然后,他抬起眼,目光真挚地望进她的眼睛:“温柔,不一定和家庭有关。是当你感受到世界的善意和爱时,自然流露的东西。”
她感受到了他的善意,这个认知让郝南心底悄然滋生一丝底气,仿佛某种无声的付出终于得到了确认。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宽大的校服外套,郝南有些疑惑:“你这校服……怎么这么大?”
七许低头一看,顿时窘迫:“啊!我、我今天好像……穿错校服了。这是……你的?”
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郝南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朗,带着少年人的爽利。
他笑得过于嚣张,七许脸上微热,带着几分羞恼,伸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以示警告。
教室外,徐盛默默伫立,目光穿过玻璃窗,紧紧锁在七许和郝南的方向。
看着郝南的举动,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些酸涩,又有些释然:“这小子……总算开窍了,手段……还挺厉害。”
图书馆的静谧角落,成了皖小伊暂时的避难所。
她只想躲开一切与徐盛相关的纷扰。从高高的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书,刚沉浸其中“皖小伊。”
一声轻唤如同惊雷,吓得她手一抖,书本啪地掉落在地。
她惊恐地抬头,看到的竟是那张曾让她噩梦连连的脸是李梦瑶。
她没有穿校服,一身休闲装束,背着一个小巧的提包。
李梦瑶弯腰,拾起地上的书,伸手递向皖小伊,目光平静而坦然:“我是来道歉的。为我之前对你做的一切。”
皖小伊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本书上,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那天被欺凌的场景历历在目,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心脏,并非一句道歉就能轻易抹去。
书本固执地悬停在李梦瑶手中。她不恼,只是了然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将书轻轻放回书架原位,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皖小伊怔怔地看着那本归位的书,直到尖锐的上课铃声刺破宁静。
她猛地回神,拔腿向教室狂奔。
在楼梯拐角,一只熟悉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皖小伊!我们真的需要好好谈谈!”
徐盛的声音带着急切和疲惫。
她像被烫到般用力甩开他的手,声音冰冷而决绝:“我不想跟你说话!现在不想!以后也不想!”话音未落,她飞快的冲进了教室。
徐盛僵在原地,满心无奈与烦躁像堵在胸口。
他明白,这一切的源头都在自己。是他没能处理好关系,才让她受到伤害,所有的过错,终究要由他自己承担。
李梦瑶的家长为她办好了退学手续。
她回到教室收拾完自己的物品,便离开了这个曾让她充满高中生活的地方。
时间无声流淌,李梦瑶的病情终究如山崩般急速恶化。
在一个宁静的午后,她阖上了双眼,面容安详,再无遗憾。
那些旅途中的欢笑,生日蛋糕的甜蜜,父母拥抱的温暖,弟弟纯真的祝福……所有体验过的世界的美好与深切的爱,都已化作她心中永恒的星辰。
她怀揣着这份沉甸甸的幸福,平静地奔向了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李梦瑶,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放学铃声一响,皖小伊甚至不再等七许,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书包,只想立刻逃离。
然而,她刚冲到教室门口,便瞥见了那个最不想见的身影。
心猛地一沉,她立刻折返,从后门飞快溜出,冲到自行车棚,跨上自己的车子,用力蹬着踏板,只想快点回家。
徐盛看着她再次毫不犹豫地逃离,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得几乎窒息。
最终,他选择将所有的歉意和解释用笔描述。
他写了一封长长的道歉信,却又犹豫是否该让七许转交,这似乎显得不够真诚。
七许和郝南并肩走出教室时,正碰上在门外徘徊的徐盛。
“来找小伊?她早就走了。”七许说道。
徐盛下意识地将紧攥在手里的纸条塞回口袋,掩饰着内心的挣扎,只挤出干巴巴的一句:“嗯……知道了。你们路上小心。”
郝南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藏纸条的小动作:“有事?”
“没事,我先走了。”徐盛匆忙转身,带着未送出的歉意,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自行车棚里,郝南推出自己的车子,对抱着几本书的七许说:“抱着不累吗?放车篮里。”
待她放好书,他拍了拍后座,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明朗:“上来,我送你。”
七许警惕地后退半步:“不要!你这车……太危险了。”上次的经历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