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不清楚自己有没有被发现,心虚极了,以至于下一秒敲门声响起时,她猛然起身,如受了惊的兔子,草木皆兵,夏砚秋被她吓了一下,没等问什么,祝余先面红耳赤地一溜烟蹿去给七三开门。
背光的玄关处,大门推开的瞬间,一张白的能反光的脸暴露在视野中,优越的身高促使祝余微微仰头,尽管发丝凌乱,却依旧能目睹到对方那纤长而卷翘的睫毛扑扇掀起,露出一双灰蒙蒙的漂亮眼睛。
祝余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睛,像蒙尘的珠玉,像琉璃,毫无瑕疵,令人萌生出一股想要护在掌心把玩的冲动。
对视之间,透而莹的眼珠上倒影着祝余略微窘迫泛红的脸,仓促的呼吸声中,她听到自己的心跳乱了一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祝余觉得自己像个新婚后过了甜蜜期的丈夫,她们俩的甜蜜期只停留在那日匆匆一眼对视,之后,她便没有一日看七三顺眼。
就第一次见面那天来说,祝余嫌七三穿了一身黑,不像喜宴,更像奔丧。
祝余原以为这是对方不同意这桩婚事,使下马威的一种手段,毕竟这家伙那天连大家宴都没来。
几天之后,祝余搬到了夏砚秋的房子里,这个重组的家庭开始了同居生活。
同居之后,祝余发现自己似乎错怪七三了,这人好像只有黑色的衣服,且款式几乎一模一样
——黑衬衫,黑西服裤。
于是,祝余对七三讨厌的点又多了一个——这人的衣品不行。
此外,祝余还怀疑七三不讲卫生,不换衣服。
因为她从没见过七三用过洗衣机。
于是那段时间,祝余几乎每天都会穿不同的衣服出来晃荡,像开了屏的花孔雀。甚至有时一天两套,只是为了在夏阿姨那里表现成一个干净而热爱生活的好宝宝。
简而言之,就是在争宠。
夏砚秋也十分捧场,每见到一套新衣服,便会变着法儿地夸一夸祝余,小余如愿以偿地得到了那句“七七要和小余学一学,正是青春活跃的年纪,不要总是黑沉沉的”。
当祝余衣柜里没展示过的衣服数量归零后,夏砚秋提出带祝余去商场添几件新衣服。好巧不巧,那天赶上七三在家,于是在祝余诧异的目光里,七三也加入了这项亲子活动中。
也是那天,祝余才知道七三不是不换衣服,而是只买这类衣服,定期送到干洗店清洗,脏得明显了或者坏了,就直接扔了,其实七三大多数时候都会扔掉,很少拿去洗。
太败家了!
脏了就拿去洗啊!扔掉的不是钱吗!
哪有人一年四季只穿衬衫和西装裤啊!
好好的衣服哪里那么容易破啊!
少骗人了!
但夏砚秋说,七三的行头,无论春夏,只此一类。
祝余也就信了。
与此同时,尽管除夕夜,七三依旧穿着那身碍眼的黑无常同款,只是从薄款变成了厚款。
祝余再次走神,因为她忽然想起上上个月,七三穿的好像还是短袖……
反正七三是个奇怪的人,不止体现在穿搭上,还有那总是凌乱挡脸的长发,以及万年不变的冷脸。
哦对,这也是值得诟病的一点,这人不爱梳头。
脏小孩。
总而言之,七三,简直是一款行走的夏日消暑利器,冬日制冷机器。
祝余思绪回笼,将目光从七三身上移开,然后不可避免地略过了茶几上的手机。虽然夏阿姨说她可以玩,但是祝余没有真的伸手去拿,她瞥了一眼她爹的脸,琢磨着那张脸皮背后的真实想法,大抵是脸皮太厚,她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没关系的小余,区区三个小时,加油,你是最棒的!
祝余这厢自我鼓励,长沙发上,老祝突然出声:“今年春晚比去年有意思些。”
尊嘟假嘟?
没等祝余抬头,一声悦耳轻松的铃声如一支冷箭扎入她耳中——
“děng~dēng~deng~”
啪!
一道清脆的声响被淹没在电视里的人机笑声中,祝余能感受到自己身上沉重了许多,如有实质的目光里,疑惑的情绪直戳她的脊梁骨。
客厅里,气氛一度尴尬。
祝余大惊失色。
因为就在她刚刚狂按下音量键的刹那猛然想起自己的手机常年静音,根本不可能出声。
不是她,那是谁?
祝余抬头。
难得一见七三主动向外界互动。
七三居然在看她。
四目相对,也许白炽灯太闪,祝余从那双死气沉沉的眼中看出一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