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容反抗,滚烫腥红的液体顺着脸颊流淌至下颌儿。
与此同时还有屋外下人惊呼尖叫的嘈杂声,我心中没由来慌乱,不顾一切咬了揪着我不放的客人,仓惶逃出来。
屋外,月挂柳梢头。
我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没有找到心心念念的人,却在湖中看到了那抹身影,谢灵韫溺水了,他此刻全然没了挣扎的痕迹,雪白长衫浮在湖中随人缓缓下沉,温润的脸庞沁在涟漪中,夜晚皎洁的圆月将湖面照的白亮,谢灵韫似乎要与之融为一体,不成水鬼,但成明月。
“谢灵韫!哥!哥!”我不顾一切想要冲进去把属于我的明月打捞起来,可我却成了猴子捞月的一员,手刚探到浮光掠影便被人拉了回去。
裴徐引抓到了我,将我拖到岸上去,“你这个该死的小畜牲!简直就是流园的扫把星!”
我不在乎他如何惩罚我,只求他现在帮帮我,“哥,救救我哥!求求你救救我哥!”
裴徐引怒不可揭掰正我的脸,让我看向谢灵韫的方向,愤愤地道:“看到没有,你不好好听话,就要害人!没有你今天的事谢灵韫会来疏影亭?会出事?你迟早要把谢灵韫的命害死!”
话落,我再也无法控制的尖叫出声。
谢灵韫被下人救上来后我也因为犯事冲撞贵客关进屋子罚跪。
我焦急的在时间的刀刃中游走了许久,终于等来裴徐引。
我是如此迫切需要他的审判,当他告知谢灵韫没有大碍的那刻我的心终于沉入胸膛,接下来不论怎么罚我我都是认的。
裴徐引与谢灵韫谈过了话,他不再是想要将我吞吃入腹的恶狠模样。
他平淡地对我说:“有玉啊,这样吧,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做成了回来,流园山上的璀错堂自有你一席之地。”
流园收留了许许多多无家可归的孩子,成年后无用的送出去,有用的便会留在流园去璀错堂做事。
我不知道做什么事,只是听这的下人们说那是圣洁之地,能一直待在璀错堂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鲜少有人能进去,进去的都是流园的骄傲,用自己的力量报答这的养育之恩,能力第一的更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我曾嗤笑那些挤破了脑袋要上山去璀错堂的姐姐哥哥们,笑他们这般岂不是争头牌的行径,如今我也要踏上这条路,不为众星捧月,不为头牌,只为抬头,见皎月。
我不能离开谢灵韫,就如游鱼离不开活水,野草不能割舍泥土。
我不得不对裴徐引毕恭毕敬:“先生请讲。”
“今晚后半夜码头有一趟裴家的轮船要去英国运货,你拾掇东西搭船去,待学成归来,我和谢灵韫,还有你的伙伴们都在流园等你。”
我如鲠在喉,手脚发软,视线模糊,过了许久才哼出一个“好”字。
事实上我还未长大,他却要我振翼飞越海洋。
我想起我哥,再次升起反抗之心,我不愿离开他,可过了今夜,我的人生信条上被镌刻上崭新的箴言,他时刻在我耳边复述:“你不听话,谢灵韫迟早被你害死。”
是我的顽皮害了他,都是我的错。
我提着轻如鸿毛的行礼跪在院落,仰头望月,以泪饯别,朝我哥的方向起誓。
此生不再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