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说“我给您弄几桶来”,而是讲述成了一次充满雅趣的、为上司追寻更极致享受的风雅探索。如此一来,既全了上司的体面,更显露出自己的用心。
姜糖果然听得心驰神往,琼瑶宴上的仙酿!能致幻的无毒美酒!若能给瑶掌柜他们带一壶回去,一定是最好的旅行伴手礼。
但她也只敢在脑子里想想罢了,实际上还是知道自己的斤两,所以诚恳坚决地连连摆手拒绝了。
……
此时宴饮已过半,沈同尘察觉到那位穿着官袍又身分不明的仙居虽在品尝美食与美酒,但言语间铺陈伏笔,欲言又止,显然心有挂碍,有要事欲与姜大人相商。
而姜糖与其身旁的贺兰澜,两人交流虽隐蔽,但气氛却带着点微妙。沈同尘自然也看在眼里。
他心念电转,觉得时机正好。于是,沈同尘哈哈一笑,举杯道:“姜大人,仙君,诸位慢用。沈某还需去处理些首尾琐事,暂且失陪,去去便回。”
他言辞得体,理由充分,连守仓君也在心中赞其体贴入微。
沈同尘对着姜糖和守仓君拱了拱手,又对自己的徒弟贺兰澜点头示意,随即起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营地中央那顶原本属于史延陀、如今已被他接管的首领帐篷走去。
……
商队的首领帐篷内,火把跳动。
沈同尘踏入帐篷。他挥手屏退左右,帐内只剩下他与眼前之人,以及一盆噼啪作响的炭火。
明亮的火光映照在被反绑双手堵住嘴,按跪在地上的史延陀身上,衬得他面无血色。
史延陀腿上的伤口已经被粗糙捆扎,不再流血,但失血和剧痛仍让他头冒冷汗。
此刻他已醒来,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走进来的沈同尘。
虽然沈同尘早已撕去了伪装的虬髯,但史延陀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来。
史延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竭力挣扎,眼中充满了被愚弄的愤怒。
“……是……是你!”史延陀做梦也想不到,这个一路上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做饭的厨房火长,这个他偶尔会随意呼来喝去的下人,竟然就是白虹义从的首领!
此人兵行险招,以身入局,早在长安城内便已潜伏进他的商队,一路上不仅获取了自己的信任,更是获取了护卫的准确人数、布防图、头目帐篷位置,更探知了藏匿人口车辆这一最致命的关键情报。
而白虹众人则凭借这些情报,在此地提前多日侦察地形,预设伏击点,摸清哨兵视野盲区与巡逻路线,最终在昨夜,借助那位神秘女子带来的意外干扰,在几乎不可能发生的情况下,硬是将他生擒活捉!
“你这贼人!我在长安城里的势力大到你无法想象!你若不想死,就快些放开我!若搅黄了贵人们的生意,只怕你和你全部手下的贱命难偿!”
史延陀色厉内荏的脸上满是疯狂与阴狠,他心中有些悔恨,此行他确实太过自大轻敌。
他在长安城里早已富贵名利双收,多年来不再亲自经手行商,早年那点用于钻营的狡诈和赖以保命的警惕皆已褪尽。
如今他已经想不起来当时是哪个门客极力出谋划策让他亲自跟随运行这趟活货,自己竟脑子一热便出发了!乃至今日竟被麻雀啄了眼!他早该想到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圈套。
可他一介胡商而已,再富贵,又如何值得此等谋划?
他最悔恨的是当初陇右道上不该贪念骤起,搭载了那个孤身的神秘女子,如果不是这一变量,遭遇白虹义伏击时自己未尝没有翻盘的可能!
虽想不通这一切,但他相信,只要他报出背后贵人的名号,他今天定有一条生路,此仇便可来日再报!
“动手啊!杀了我,你们一个都别想活!我这商队的一分一厘,都连着长安城里贵人们的钱袋子!连节度使见了他们都得礼让三分!你们这群陇右的地老鼠,不过是贵人棋盘上的虫子!”史延陀自认白虹义从不敢拿他如何,于是他仍在嚣张鄙夷地叫喊。
沈同尘没有接话。他走到史延陀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冷冽如陇右的寒风,再无半分在篝火旁的豪爽笑意。
“再仔细看看。你不认识我了?”
他没有理会史延陀那怨毒又困惑的目光,他缓缓俯身,凑到对方耳边,沙砾与血的气息充斥在两人之间。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问了一句:
“那崔宝珠呢?你可还记得?”
“崔宝珠?”史延陀先是眉头一拧,随即骤然舒展,露出了一个愉悦的残忍笑容:“啊……你是说崔家。”他舔了舔嘴唇的血迹,像是回味无穷,“我记得崔家——那真是我的福星!”
有那么一瞬间,史延陀忘了自己的处境,只觉得陇右荒漠的血腥气仿佛被另一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