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盘问,就说‘我们是史家的商队’,‘史家’发音是‘扎尔祖万’!记不住就多念几遍!”这位语言专家继续在人群中快速穿行,大声指导众人。
姜糖看完全过程,不由得叹服。解救人口、黑吃黑、取代入关,白虹义从行的竟是一手李代桃僵之计!
他们已经迅速接管了商队所有文书、印章和旗帜,那个擅长摹仿的白虹军师正将伪造的过所与真实的文书放在一起,准备应对关隘检查,同时低声叮嘱白虹的大首领需如何反复练习商队首领的签名和神态。
“首领,那史延陀平日倨傲,对守关军校是七分客气里带着三分轻视的。他的签名,最后这一捺比较特别,需反复练习。”
姜糖正暗自揣摩那首领该如何模仿这诸多细节,却见那位一直居中调度的白虹大首领,在处理完一众琐事后,竟朝着她与身旁守仓君的方向,步履沉稳地走了过来。
更令她哑然的是,随着那人走近,火光清晰地照亮了他那张虬髯环绕的粟特面孔。原来那首领,竟然全程亲自潜伏在胡商的队伍里,正是那个全程一心在灶火前沉默忙碌的火长!
谁能想到身为首领竟然会亲自潜伏?白虹义从兵行险招至此,这史延陀着实输得不冤。姜糖心中思忖。
他行至近前,对姜糖和守仓君抱拳一礼,随即伸手,利落地将脸上那副几乎以假乱真的大胡子假面撕下,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目光炯炯的唐人面庞,看上去约莫四十六七岁,正值壮年,眉宇间既有魄力,又不失江湖豪气。
“惊扰姜大人与仙君了。”他声音不再沙哑,变得清朗而沉稳,“白虹义从,沈同尘。先前任务在身,多有隐瞒,实乃情非得已,怠慢之处,还请姜大人与仙君万勿见怪,海涵则个。”他又专门向姜糖再施一礼,态度恭敬却不显卑微,言语坦诚。
“沈首领深谋远虑,以身犯险,令人佩服。”姜糖由衷道。
“姜大人过奖了,皆是兄弟们用命。”沈同尘侧身引路,“眼下琐事已毕。篝火正旺,烤全羊也正当火候,还请大人与仙君务必赏光,也让沈某略尽地主之谊,聊表寸心。”
啊!烤全羊!姜糖精神一振。
众人围篝火而坐。刚才的战斗没有对那只肥美的羔羊造成任何伤害,它依旧被架在火上。如今烤得恰到好处,通体呈现出诱人的金红色,油光锃亮,表皮微微爆裂,油脂不时滴落火中,激起“滋滋”声响,窜起小小的火苗。
浓郁的、带着焦香的肉味,与小茴香、辣椒面、孜然等西域香料交织在一起,极大地抚慰了姜糖。
几名白虹成员已手脚利落地将那只巨大的烤羊从火上抬下,置于一块宽大的、洗净的木板上。那羔羊表皮因高温的炙烤而鼓起细密的气泡,酥脆焦香。
沈同尘亲自操刀。他换了一柄锋刃极薄的解手刀,刀尖轻巧地探入羊腿与胸腹连接处,微微一旋,烤得焦脆的羊皮便被划开。
随即,一片片薄厚均匀、带着粉红色泽、边缘焦黄、汁水欲滴的羊肉便被片了下来。他将其置于一只木盘中,恭敬地递给姜糖。
“姜大人,羊后腿上的活肉最为细嫩,您请尝尝。”他介绍道。
贺兰澜则坐在姜糖身旁,正一言不发地修理一大块炽热滚烫的脆皮羊排,将肉剔去多余肥腻部分。
沈同尘阅历丰富,见此状,只当没有看见他的好大徒也在场,并更加热情地招呼众人:“这羊用的是本地滩羊,细嫩无膻。都别客气,放开吃!”
姜糖接过,尚未入口,热烈的香气扑面而来。羊肉在高温下发生美拉德反应,最诱人的焦香已经完全迸发出来。
她小心地吹了吹气,将肉送入口中。
“咔嚓……”
焦脆的羊皮像一层极薄的糖壳,在唇齿间欢快地碎裂,释放出浓郁的油脂香气。
内里丰腴鲜嫩的羊肉也已烤得恰到好处,既保留了充足的汁水,又毫无腥膻之气,粗粝的盐粒在舌尖微微融化,带出肉质的鲜甜。还有那藏红花等西域香料的独特香气底味,令人回味无穷。
“好好吃!”姜糖对着无边夜色长长叹息道,她永远忘记不了这顿天时地利人和的烤全羊了!这是一种属于胜利、属于旷野、属于沙漠与篝火的滋味。
沈同尘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能合大人口味,便不负我等一番忙碌。”他又片下几块最好的部位,递给一旁静坐的守仓君,对方微微颔首,优雅地接过。
很快,更多的白虹成员围坐到另一堆篝火,快乐地分食着这只烤羊的其他部位。沈同尘也坐下来,一边继续片着肉,一边与姜糖和仙君交谈起来。
“不瞒大人,沈某与其他几位兄弟们潜伏此队,已有三月。”他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这手烤羊的技艺,倒是被迫学了个十成十。那史延陀嘴刁,火长若手艺不精,动辄得咎。如今想来,倒要感谢他的挑剔,今日正好借花献佛了。”
他话语轻松,但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