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手下在看似满载丝绸的货箱侧面某处轻轻一按,箱壁竟无声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进入的暗格!
里面黑影蜷缩,隐约传来极其微弱、如同梦呓般的呻吟,随即被重新合上。那手下还警惕地掂量了一下箱子的重量,似乎在确认平衡。
另一辆运输大型陶瓮的货车旁,有人掀开覆盖的油布,露出里面一个个半人高的密封陶瓮。这些陶瓮造型古朴,与寻常水瓮无异,但底部有细微的孔洞。
手下将耳朵贴近瓮口听了听,又搬动了几袋气味极其浓烈刺鼻的香料,堆放在陶瓮周围,那浓重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足以掩盖任何异味。
姜糖的心揪紧了。她瞬间明白了,史延陀的商队,利用的就是这些精心改造的货箱暗格、货车底板夹层以及特制的陶瓮,来藏匿运输人口!
那些狭窄的空间仅能容人蜷缩,货物重量都经过精密计算,以防开箱检查时因重量失衡而暴露。而陶瓮更是利用香料的气味来掩盖人的存在。
个别陶瓮或暗格被短暂打开,有手下拿着水囊和一些糊状食物,粗暴地给里面的身影灌喂。
借着那短暂的空隙,姜糖看到暗格里面的女子有的衣着简朴,有的妆扮富贵,有的颈上还佩戴着寄托了父母全部爱意的长命锁,全是不知从何处无差别掠夺来的良家女子!她们眼神涣散,面色潮红如同提线木偶,毫无反抗之力。
是曼陀罗,还是逍遥膏?姜糖现代人的知识让她立刻意识到,史延陀定然是给这些被拐卖的妇女使用了古代的致幻或镇静的药物,让她们长期处于一种昏沉麻木的状态,无法呼救,甚至可能无法清晰记忆自己的遭遇。
她们的脚踝上套着柔软的牛皮绳,口中塞着布团,只有在极短时间的进食饮水时,才会短暂取下,全程由史延陀的心腹严密看守。
这一幕幕,看得姜糖心底发寒。而这长不见尾的商队里,究竟藏匿了多少妇女?这史延陀,其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毒,实属非比寻常。
若不是女厨役等白虹内应暗中操作,又借了史延陀被即将到来的入关时刻占据心神无暇顾及的光,恐怕她也要被灌药塞进暗箱,插翅难飞了。
话又说回来,史延陀的队伍既然已经被白虹悄无声息地渗透到这种程度,一旦开战,势必会是场恶战。
史延陀本人,此刻正站在营地中央,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早已备好用于打点关隘守军的金饼。
他又回头瞥了一眼那一辆辆装载着香料和陶瓷的密封马车,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番禾西隘的守将是他用重金喂熟了的老朋友,只要这包金饼送出去,他的这些“活货”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安然度过此关,运往凉州,再分散到更远、利润更高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带着香料与尘埃气息的冰冷空气,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热情圆滑的笑容,向着烽燧方向望去。
能否带着他这批价值连城的货物安然度过此关,攫取巨额利润,成败就在此一夜了。
……
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烤全羊燃烧的噼啪声和巡夜守卫规律的脚步声。
贺兰澜被单独关押在营地边缘一辆加固的囚车里,他看似闭目养神,耳朵却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个细微声响,计算着时间。
女厨役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姜糖身边不远处,依旧抱着胳膊。
她低声对姜糖说:“记住我的话,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跟紧我,往烽燧西边的乱石堆跑。”
姜糖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白虹义从若成事,就能解救下那些无辜的妇女。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袖中的手紧紧握住了司历尺。虽然它的攻击性时灵时不灵,但至少能给她一点心安。
她再次将意识沉入识海,观察着那个代表守仓君的移动光点,以及舆图上其他或明或暗的存在。
夜色越来越深,连虫鸣都似乎消失了。
突然——
“咻——!”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划破寂静的夜空,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营地。
“敌袭!!”
阵营的侍卫头目嘶声大吼,营地瞬间炸锅。几乎在响箭升空的同时,营地外围黑暗中骤然亮起数十支火把,喊杀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涌来!
“白虹义从在此!诛杀胡匪,解救无辜!”
史延陀心烦不已,他持着宝刀大踏步走出帐篷,侍卫在他身旁聚拢,他却毫不在意,推开侍卫抬头向四处望去。
他要看看白虹义从的头领究竟是何人等!这帮子鬼魅实在难缠!一路上的明枪暗箭,他已经做了十足的退让,甚至都没有取那小子的狗命,为的就是想先稳住这帮子鬼魅,等进了凉州再算总账。
谁知他们竟然真的在今夜发难,此处离番禾西隘不过数里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