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面无表情,声音平静无波:“头儿说笑了,就是寻常皮货。”
“是吗?”史延陀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猛地提高了音量,“可我怎觉得你怀里揣着的,怕是比貂皮狐裘更要紧的东西。比如,‘白虹’的来信?”
“什么?”
“白虹的内应?”
队伍里顿时一片哗然,护卫和胡商们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史延陀根本不给辩解的机会,厉喝一声:“动手!”
二狗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短刀在手中翻飞,格开从侧面劈来的一记马刀,顺势一个凶狠的肘击撞在那名偷袭者的胸口,骨头碎裂的闷响令人牙酸。
他武艺确实精进惊人,身形在有限的空地上腾挪闪避,出手狠辣果决,转眼间又放倒两人。
但史延陀显然蓄谋已久,又有四五个好手加入战团,他们并不急于近身搏命,而是利用绊马索和挥舞的套索不断骚扰、限制他的活动空间。
史延陀身后三名亲信看准时机暴起,其中两人手腕一抖,两道黑影带着破空之声直奔二狗下盘,是带着金属倒钩的绊马索。
与此同时,另一人手臂猛扬,一张缀满铜钱般大小铁蒺藜的渔网,如同乌云盖顶般朝二狗罩下。
“后背!”姜糖见二狗后背受袭,想大声提醒,却立即被人制住。二狗避开绊马索,百忙之中瞥见她那边情况,不由得心神失守。
这片刻的停滞,决定了胜负。
那张渔网趁机彻底落下,铁蒺藜压在他的身上,网绳瞬间缠绕住他。护卫围了上来,数把雪亮的兵刃架上了他的脖颈,死死将他按压在地。
“捆结实了!”史延陀放下弓箭,走上前,“哪里来的野小子,倒是挺能打。”
二狗擦掉嘴边鲜血,懒得回应。史延陀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转而吩咐手下,“把这他和这个女子都给我关进地窖。早晚要卖掉,省得再翻脸了。”
……
地窖的木门“砰”一声被甩上,只剩下从门缝透入的几缕微弱光线,空气里弥漫着霉烂草料的气息。
姜糖从短暂的眩晕中彻底清醒,第一个感觉是紧。她挣扎了一下,粗糙的绳子深陷进皮肉里,勒得生疼。
第二个感觉,是热。并非地窖本身的温度,而是来自紧贴着她身侧另一个人的体温。
二狗被捆得更紧,他嘴角破裂,暗红的血丝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别乱动。”他声音沙哑,带着打斗后的喘息和痛楚的抽气声,“牛筋绳,越挣扎越紧。”
然而地窖实在太小,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让两人不可避免地进行更密切的摩擦。他的肩胛骨蹭过她的上臂,他结实的大腿侧方紧贴着她的腿弯。
成年男性身上温热的气息,混合着一丝血腥味,形成一个无形的、充满侵略性的圈,将姜糖牢牢包裹。
姜糖黑暗中,视觉几乎失效,其他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姜糖能清晰地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她的脸颊几乎要贴上他的颈窝,努力侧开头,又看见他带着血丝的薄唇就近在眼前,喉结吞咽了一下。
“你……你的伤……”姜糖偏过头,想避开那过于灼热的气息。
“没事。”他闷哼一声,嗓音更低哑了。他努力向后仰头,想拉开距离,后脑勺却重重磕在冰冷的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声响让姜糖心头一揪。“你别再动了!”她急道,下意识地想伸手去碰他的头,却被绳索限制。挣扎几下后,又似乎发现了什么,姜糖不敢再动弹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似乎被一种更私密、更躁动的气息取代。一种混合了恐惧、疼痛、以及某种难以启齿的吸引力的味道。
“姜糖……”他忽然极轻地唤了她的名字,不像平日清越,而是带着一种被砂石磨过的低沉,在这密闭的空间里,直接撞进她耳膜深处。
“嗯?”她几乎是气音回应,抬起头。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眼神,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有实质,沉沉地落在她的脸上,掠过她的眉眼,最终,定格在她的唇上。
实在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唇间呼出的温热湿气。
他那唇上的血珠,在微弱的光线下,仿佛某种诱人采撷的禁果,带着残酷的美感。
姜糖觉得自己的心跳快要停止了。
她指尖发冷,脸颊却烫得惊人。她应该害怕的,身处险境,身陷囹圄。
可此刻,充斥在她心间的,除了这些,还有一种更强烈的、让她无所适从的尴尬与异样。
为这近乎拥抱的禁锢,为他压抑却无所遁形的反应,也为她自己那莫名的、细微的战栗。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极轻微地、仿佛失控般,将额头抵上了她的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