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蛮与暴力是这里的潜规则,她亲眼见过商队护卫因为一点口角拔刀相向,也听过驼夫们低声谈论哪支小队遭遇马贼,尸骨无存。
生存,是这里唯一的话题。她那点现代人的常识和半吊子司历术法,在赤裸裸的生存法则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是夜,商队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扎营。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人们疲惫的脸。姜糖借口方便,走得离营地稍远些,想透透气,也试图摆脱那如影随形的被窥视感。
清冷的月光洒在砾石上,泛着惨白的光。她刚舒了口气,身后突然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姜糖心头一紧,猛地转身,手下意识摸向袖中的司历尺。
月光下,站着一个穿着普通胡商护卫服饰的少年。
他身形高大挺拔,几乎比姜糖高出一个头不止,肩背宽阔,已完全脱离了少年的单薄,透出青年人的英武之气。
粗布胡服掩不住他利落的线条,那双眼睛深邃明亮,轮廓依稀有着胡人的影子,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锐利。
他的容貌极其俊美,是一种糅合了异域风情与唐地优雅的独特气质,在月光下宛如玉雕。
姜糖愣住了。这张脸有些熟悉,却又如此陌生。那眉宇间的倔强,那琥珀色的眸光……
少年看着她,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似乎压抑着极大的情绪,半晌,才用一种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轻轻问出了那句跨越了三年时光的话:
“别来无恙?”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开!这声音!这眼神!
“二……二狗?”姜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睛瞬间瞪圆了。
少年听到这个称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那笑意冲散了他脸上的冷峻,显露出几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内敛的欣喜。
“是我。”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汹涌而至的狂喜!
姜糖几乎要跳起来,她想抓住他的胳膊,想仔细看看他,想问他这三年过得好不好!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带着哽咽的:“真的是你!你……你长这么高了!”
幻境中那个还需要她庇护的瘦弱少年,竟已如此高大挺拔,需要她抬头去看了。
二狗看着她激动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但很快便被凝重取代。
他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压低声音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但你需知,这个史延陀,表面是丝绸香料商人,暗地里做的却是人口贩卖的勾当。他商队中藏有枷锁迷药,货物箱设有夹层,专门用来贩运边境流民和诱骗来的贫苦之人。你孤身在此,已是羊入虎口。”
姜糖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原来那被窥视的感觉并非错觉!自己竟险些……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压下后怕,急切地问。
少年简略告知了分别后的经历。
原来那日分别,他侥幸凭着姜糖的指引找到了张雪樵。
张雪樵见到信物,果然信守承诺,开始妥善安置他,而且不需要姜糖任何回报。
见他天资聪颖,张雪樵惜才之心遂起,先是将他带在身边,教授文字、算术。
因张雪樵自身任务需要,二人更名改姓,隐匿在长安西市一位可信的胡商处充当护卫,借此身份随商队往返于长安与凉州之间。在这期间,他学会了粟特语、波斯语,并开始系统地锻炼武艺。
得,简直如同义父了。虽然只有两面之缘,但姜糖知道张雪樵一定是个重义之人,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可靠。
“到了天宝五载,张先生需去完成一项极危险的任务,无法再带着我。”少年语气平静,眼神却透出对那段经历的珍视,“他将我托付给了一位过命的友人,是位陇右退伍的府兵。我便跟随他,学习搏杀技击、排兵布阵。”
他顿了顿,“明年,我会以‘安西军子弟’的身份,加入安西都护府,从军报国。”
他的话语简洁,但姜糖能想象到这三年他经历了怎样的磨砺与成长。
从颠沛流离的孤儿,到如今通晓语言、武艺傍身、目标明确的青年,这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她既心疼,又为他感到骄傲。
有了二狗的暗中保护,姜糖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接下来的行程,两人心照不宣,保持着看似疏离的距离,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交换着眼神,偶尔借着帮忙照料驼马、分发食物的机会低声交谈几句。
二狗虽已成年,身形高大,但在姜糖面前,那份源自幻境相依为命的亲近感并未消失,反而因为重逢而更加鲜活。
少年人的关切,带着未经世事的纯粹活力。
他努力表现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