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孩,衣衫褴褛,满身尘土,但他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狼,即便被打得蜷缩在地,依旧死死护着怀里的什么东西。
一双眼睛透过凌乱的发丝,恶狠狠地瞪着施暴者,没有半分求饶的意思。
那眼神,凶狠,倔强,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韧。
姜糖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她自己正身处绝境,按理说该明哲保身。但看着那小孩的眼神,她仿佛看到了年幼时也曾孤立无援的自己。
不行!
她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猛地站起身,冲了过去:“住手!你们干什么?!”
那些地痞闻声停下,回头看到一个穿着怪异、面色苍白的年轻女子,先是一愣,随即哄笑起来。
“哟,哪来的小娘子,想多管闲事?”
“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姜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她知道跟这些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柄并不总是靠谱的司历尺上。她拔出发间的簪子,握在掌心,集中全部意念,回忆着之前几次成功引动力量的感受。
拜托了,这次一定要灵啊!
她将簪子指向那些地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而空灵:“放肆!吾乃巡游司历。再不退下,便叫尔等魂飞魄散!”
或许是她的意念足够集中,簪子竟真的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晕。
巷子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了几度,凉风平地而起。
那几个地痞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骨,心头莫名涌起巨大的恐惧,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
他们看不见具体异象,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本能的战栗。
“鬼……鬼啊!”
“快跑!”
几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巷子,连头都不敢回。
姜糖看着他们逃远的背影,这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恢复平静的簪子,心中后怕不已。
根据张雪樵所说,新任司历随着对司历尺使用次数的增加,羁绊也会加深,会越来越容易被卷入那些神鬼精怪相关的事件里。
而精怪事件在不断升级,姜糖的能力若是依旧受限,不能有效提升的话,雪球会越滚越大,她将会面临自己无法应对的局面。
这是一个死循环。这次是侥幸催动,吓退了凡人,下次呢?
但眼下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走到那小孩身边,蹲下身,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姜糖担心得很,放在现代十三四岁还是初中生的年纪,等于是个遭遇了霸凌的可怜小孩。
小孩依旧蜷缩着,警惕地抬起头,脏污的小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燃烧的炭火,竟然是个有着一半胡人血统的孩子。
他死死抱着怀里一个陈旧的小布包,摇了摇头,挣扎着想自己站起来,却因为伤势踉跄了一下。
姜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小孩身体一僵,却没有推开。
“谢谢。”小孩的声音沙哑,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低沉。
“你叫什么名字?”姜糖问。
“二狗。”
倒是个好养活的名字,姜糖心想。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姜糖看着他满身的伤,不放心地说。
小孩沉默了片刻,指了指巷子更深、更破败的方向。
那是一个几乎不能称之为“家”的地方,位于坊市最边缘,是个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四处漏风,家徒四壁。
但小孩却熟练地生起一个小小的火塘,烧了点热水,又翻找出一些干净的布条,默默处理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动作麻利得让人心疼。
姜糖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在泥泞中拼命挣扎求生的幼兽。
“你……一个人住?”她试探着问。
“嗯。”小孩头也不抬,“我娘去年病死了。”
姜糖心中后悔问出这个问题。她看着这简陋的环境,又想到自己此刻同样无处可去的窘境,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真诚:“小朋友,你知道,我不是坏人。能不能在你这里借住几天?我可以帮你干活,或者你想让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
小孩猛地抬起头,那双警惕的眼睛审视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你会……祈蚕吗?”
“祈蚕?”姜糖一愣。正月十五日不仅是上元节,也是中国古代的祈蚕日,蚕农祈求蚕神保佑,蚕茧丰收。李渔之前给她讲过,奶奶也提过相关的习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