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也轻轻的“咦”了一声。
姜糖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心头猛地一跳。
只见食肆周围,不知何时已布下了明岗暗哨。
那些身着玄甲、腰佩横刀的军士,虽未阻拦行人,但一个个眼神锐利如鹰,身形挺拔如松,无声地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他们分布的位置极为讲究,将食肆及其周边区域守得水泄不通,却又巧妙地隐在建筑的阴影里,若非有心观察,极易忽略。
但那股属于皇帝亲兵的特有的凛然气势,却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
龙武军!
姜糖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狂跳起来。张雪樵只说他要见的是位女子,可没说是能动用龙武军护卫的女子!
这得是什么身份?!
李渔显然也认出了这些军士的来历,脸色微变,他凑到瑶掌柜身边,压低声音:“掌柜的,这……张司历这‘朋友’,来头未免也太大了些吧?”
瑶掌柜神色依旧平静,但眼神也凝重了几分。
她抬手止住了众人前进的步伐,低声道:“为了张司历的面子与信誉,我们此刻不宜进去。且在附近稍候片刻。”
众人自是毫无异议,纷纷找了个不远不近、既能观察到食肆门口又不易被发现的角落隐匿起来。
晚风带着寒意吹过,方才观灯的兴奋感早已被此刻的紧张与疑惑取代。
就在这时,姜糖脚边的一道小影忽然像是闻到了什么极其诱人的气味,鼻子使劲抽动了几下,“嗖”地窜向食肆后院。
竟然是胡蜜娘那个贪嘴的弟弟、上次偷李渔蜜枣的那只大狐狸。竟不知它也偷跟着众人出来观赏灯会了。
“小白!回来!”姜糖大惊失色,这大狐狸平时贪嘴也就罢了,这会儿周围全是龙武军,它要是闯出什么祸来,那还了得!
她来不及多想,压低声音喊了一句,便急忙追了上去。
瑶掌柜想阻止已是不及,只得示意李渔留在原地,自己则悄然跟了上去。
姜糖追着小白的身影,绕到食肆侧后方的巷子。
这里相对僻静,但也隐约能看到龙武军巡逻的身影。
她正焦急地寻找小白的踪迹,却听见旁边一扇虚掩的角门后,传来两个女子压得极低的交谈声。
“……娘子心情似乎好些了?”
“嗯,登高望远,看了这般景致,总算见了些笑模样。只是终究不能久留,还需快些回去才是。”
“是啊,只是苦了太真娘子……”
“嘘!慎言!”
太真娘子!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姜糖的耳边。她猛地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恰在此时,那扇角门被从里面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几名做侍女打扮的女子簇拥着一位身着月白披风、以风帽遮住了大半容颜的女子,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准备登上不远处一辆看似朴素、实则用料做工极为讲究的马车。
就在那女子微微抬头,似乎想最后看一眼夜空的那一刻,风帽的边缘滑落,露出了一张侧脸。
姜糖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肤光胜雪,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
她的美,超越了姜糖过往所有的认知与想象,那是一种糅合了少女的纯净与成熟女子的风韵,带着天然一段风流婉转,却又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轻愁之中。
仿佛月下初绽的白玉兰,清极,艳极,也寂寥极。
马车悄无声息地驶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那些隐蔽的龙武军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姜糖却还傻傻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姜糖终于意识到自己猜错了。
如果刚才那位是太真娘子,那么今晚在食肆三楼与她相会、共赏灯会夜景的,就绝不可能是张雪樵。
太真娘子,那可是杨玉环啊!
她回想起张雪樵提起那位“朋友”时的无奈与郑重,想起龙武军的阵仗,想起那惊鸿一瞥的绝世姿容……
能让龙武军如此护卫,冒险外出只为与太真娘子相会的那位“朋友”,想必此刻本该在花萼相辉楼接待万国来使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