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篇:炸油搥
才能下来帮衬。”

    天……上的本职?

    啊——怪不得,回想起种种,姜糖恍然大悟。

    怪不得李渔明明看起来是个纯粹古人,却博古通今,谈及历代典故时信手拈来,点评古今人物时犀利透彻,上下五千年的事全都知晓。

    原来,是位游历过人间已回归天位,又爱凑热闹喜欢兼职打杂的文曲星?

    “什么?那他竟然罚上司抄书。”姜糖悲愤交加,笔下抄得更快了,“倒反天罡,倒反天罡!”

    瑶掌柜忍俊不禁,摇了摇头,继续拨她的算盘去了。

    等到姜糖抄完了罚,上元节已经临近了。

    在唐朝,正月十五日上元节,是燃灯的节日。《唐会要》卷四九《燃灯》记载,天宝三年(即公元744)年规定“每载依旧正月十四、十五、十六日开坊市燃灯,永为常式。”

    “天宝三年啊,传奇的年号。”姜糖一边擦着食肆的桌子,一边喃喃自语。

    很可惜,如今是天宝十五载。如果她来到的是744年的长安,看到的绝对是一派万国来朝、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

    在天宝初期,经过开元年间近三十年的治理,唐朝的人口户数达到了顶峰,国力达到了最高点。

    文化繁荣,仓库充实,物价稳定,长安、洛阳等大城市繁华无比,是当时世界上最大、最国际化的都市。

    天宝三年,成为了大唐盛世的顶峰,一场盛大宴会最高潮的时刻,宾客尽欢,灯火璀璨。

    李白和杜甫在这一年于洛阳相遇并结下深厚友谊。

    同年,安禄山同时兼任平卢、范阳节度使,手握重兵。

    同年,唐玄宗正式将杨玉环纳入宫中。

    姜糖托着腮,坐在食肆的门槛上,望着窗外(虽然此刻并无景色)唉声叹气。

    “哎……‘每载依旧正月十四、十五、十六日开坊市燃灯,永为常式’……天宝三年的上元节啊,那该是什么样子?一定是巅峰了吧?可惜,看不到了。”她小声嘟囔着,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灯笼的图案。

    李渔刚回到食肆,风尘仆仆,手里还提着许多不知从哪带回来的物什,其中不乏一些珍稀食材。他和瑶掌柜在后厨交头接耳,瑶掌柜不停的满意地点头。

    甚至,瑶掌柜还从食篓里面拎出一只八两有余的大螃蟹来,大螃蟹挥舞着钳子,面对楚地女神半分不打怵,正准备要打上一架。

    都交代完了,老爷子才假装刚刚发现姜糖。他板着脸验收了姜糖“痛定思痛”后完成的、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的罚抄功课,脸上终于透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满意。

    “小小年纪,叹什么气。”李渔将包裹放下,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目光却落在了小徒弟那没精打采的背影上,“不过是一次上元节。”

    “那不是一次普通的上元节!”姜糖猛地回过头,眼睛里有憧憬在闪烁,那是属于后世之人对盛唐风华极致的向往,“那是‘永为常式’的开端!是巅峰的起始!张鷟写了,‘灯轮高二十丈,燃灯五万盏,簇之如花树’!那是火山,是神迹啊师父!”

    瑶掌柜早已将李渔带回来的食材收好,此刻正在柜台后慢条斯理地挑橙子。

    闻言,唇角弯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她看向李渔,眼神仿佛在说:“看你怎么办。”

    李渔摇了摇扇子,走到瑶掌柜面前,笑眯眯地拱手:“掌柜的,今日尚未营业。”

    瑶掌柜挑眉,笑意加深:“所以呢?”

    “变换时空,不涉及转移客人。”李渔言简意赅。

    瑶掌柜放下橙子道:“也罢。谁让小阿姜念叨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咱们便一起去瞧瞧那‘巅峰’,是何等光景。”

    话音未落,她素手轻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叹息的嗡鸣。

    岁时食肆内部的一切设施,桌椅、屏风、灶台、梁柱都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剧烈地虚晃了一下。

    紧接着,食肆外那层无形的时空壁垒,如同一个巨大而绚丽的肥皂泡被戳破,“啵”的一声轻响后,骤然消失。

    轰——!

    一股巨大的声浪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涌入了食肆,将姜糖淹没。

    那不是单一的声响,而是由无数种声音混合而成的、盛世狂欢的交响乐。

    鼎沸的人声、悠扬的乐声、小贩穿透力极强的吆喝、孩童清脆的笑闹、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嘚嘚声、车轮碾过的辚辚声……还有那无处不在的、甜腻的、混合着油脂、香料、糖和淡淡火药气的节日气息。

    姜糖猛地从门槛上跳了起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门外,岁时食肆的位置和外貌已然发生了变化。

    它不再是她熟悉的那间隐于市井的小店,而是变成了一座三层高的、飞檐斗拱、灯火通明的风雅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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