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宗没有参加迎春礼,句芒的希望破灭,反噬加剧,瘟疫土……
她竭力稳住心神,随即想起句芒方才踏入的那片桃林。
“我看到他去了一片桃林。那片桃林会是哪里?”
夏神像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还能是哪里?鞭春牛,凡人抢碎土祈福的地方!看样子他是准备到那些抢了春牛碎土的人家中去了。”
“你猜,他带着那瘟疫土,是想去那些人家里寻找最后一线生机……还是想去那些人家里,终结这一切?”
姜糖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头顶灌到脚底,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句芒不是去寻生机。
他是去赴死。并且,可能要拉着周围的一切一起。
姜糖心中已有答案,干脆利落的丢下还在挣扎束缚的夏神,径直向后院跑去。
她掌心贴在后院门上,心中默念,随后推开小门。外面不是桃林,而是一户高门宅院,正是那户向食肆订下了春牛芒神土偶的大户人家。
姜糖终于明白那不安的预感从何而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句芒就站在高高的阁楼栏杆前,注视着这片他准备摧毁的人间。
他回首看向走上楼来的姜糖,语气里带着神祇的冰冷:“看来你知道了。”
姜糖心中警铃大作:“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句芒笑起来,“那些被争抢回去的‘福土’,可是我精心为他们准备的回礼。带回家中,非但不能祈福,反会滋生瘟疫。也许就是大家常说的……被希望背叛的滋味?”
所有制作春牛的“指导”,原来都是他布下的致命陷阱。
“你疯了。”她难以置信,“那是无数百姓。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句芒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如果昨日迎春仪式顺利,这件事本就不必发生。可见在天的意志面前,何来无辜。司历姑娘,你且在此稍作休息吧。”
他话音未落,姜糖忽觉脚下地面微微一颤,数根藤蔓破土而出,瞬间缠绕上她的脚踝,以难以抗拒的神力将她牢牢禁锢在原地。
调虎离山。他故意显出虚弱形态,引她前来,就是为了将她困在此处,无法去阻止那即将发生的灾难。
“放开我。”姜糖奋力挣扎,司历尺在她怀中发烫,却一时竟无法挣脱这春神本源之力所化的束缚。
句芒不再看她,只是疲惫地闭上眼,身形在椅上愈发淡薄,仿佛随时会消散于空气中。
完了吗?就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了吗?姜糖心急如焚,目光疯狂扫视四周,试图找到脱身之法。
就在此时,她瞥见窗外楼下,阿赤正焦躁地围着阁楼打转,不时仰头向上张望。
有了。
姜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发间那支发烫的司历尺朝着窗口掷了下去。
“阿赤——。”她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呼喊,“去找贺兰大人,拦住那些土——。那些土有问题——。”
司历尺化作一道流光,坠向楼下。阿赤敏锐地一跃而起,精准地接住了尺子,他抬头望了一眼窗口被困的姜糖,旋即化作一只赤豹,窜入了长安城暮色渐沉的街巷之中。
句芒并不理睬,依旧闭目凝神。瑶掌柜既已经被他引走,只要司历困在这里,凡人皆构不成威胁。
姜糖脱力地靠在墙边,心脏狂跳,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阿赤身上。
她转头看向椅上沉浸于自身痛苦与执念中的春神,心中百感交集。这便是神吗?因爱而生,亦因爱成狂?
窗外,夕阳彻底沉没。
每一秒的流逝,都意味着那些被百姓奉若珍宝的“福土”,正将瘟疫的阴影带入更多家庭。
不能慌,不能慌。姜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剧烈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句芒为什么要引她出来,并把她困在这里?身为司历自己能做什么?可司历尺已被掷出,阿赤已去报信,此刻她孤立无援。
如果是历代司历前辈,他们会怎么做?维持节气秩序……调和精怪人间……瑶掌柜的话语、李渔的提点、还有尺身传递过的那些模糊记忆碎片,在此刻危急关头骤然清晰起来。
司历之职,并非仅是测量记录,更在于守护与平衡。既承此责,必有所凭。
她闭上眼,竭力感知着周身那无处不在的、属于“立春”这个节气本身的、微弱却真实的秩序之力——那是冬寒消退、阳气初生的法则,是万物本应遵循的时序轨迹。
而句芒此举,以神躯散播死气瘟疫,无疑是对春日秩序最彻底的悖逆与破坏。
她强迫自己集中全部意念,沟通着那冥冥中的时序法则。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洞察”。并非看清万物,而是清晰地“看”到了缠绕己身的藤蔓上,那与当下节气格格不入的、属于句芒的疯狂执念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