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四篇:接灶君
    阿赤像猫科动物一样灵活矫捷,两人上上下下悄悄转了几圈,除了厨房,没发现任何异常。

    “我们找人问问吧。”阿赤转得晕头涨脑。

    姜糖正想说两人是偷着进来的,便听见不远处传来呜咽声。透过抄手游廊,只见这家的一位老仆正蹲在墙角焚香叩拜。

    人只会在有亏心事时才会这般作为。姜糖心中有计,拉着阿赤直接大步走到老仆跟前。

    “啊!……你们是谁!”老仆原本正在磕头。一抬头,却突见眼前多了两个人影,老仆浑身颤栗。

    “我们是灶君使者。你不是正在找我们吗。”姜糖诈道。

    老仆心中之事被道破,于是抖得更厉害了。

    他老眼昏花,只见眼前的两位,一个眉目俊俏,一个恍如仙子,心中不再疑有他,立刻叩拜起来。

    “别拜了,说正事。”阿赤对姜糖的计划几乎是瞬间心领神会,立即佯装不耐大声道。

    老仆哭诉:“二位仙使,这里是户部郎中赵澄赵大人的宅邸。府上无知,得罪了灶王爷,除夕夜里全府上下灶台突然齐齐被熄灭,再也点不着了。”

    啊?竟然是灶君熄的?

    姜糖觉得这位户部郎中赵澄赵大人有点倒霉,难道灶君真的像民间所说一般小气?

    如果是这样,灶君又为什么会派自己来?想让自己用司历尺抽赵澄一顿,替他老人家出气吗?

    姜糖摸了摸自己头发上的簪子,暗暗思量自己和阿赤两人,不,一人一豹,究竟能不能在一位大唐官员家中逞凶。

    姜糖感觉自己思路不对,又想起了灶君说的熄火、施粥一事。

    明明短短几个字,实则信息量巨大。

    点不着火,怎么熬粥、施粥呢?

    “老人家,府上施粥点在何处?”姜糖突然发问。

    老仆顿时迟疑,支支吾吾地掩饰:“在府外。”

    赵府门外?就在坊间?不是城外?

    要知道,唐时,大户人家若在家门口或坊内做慈善,多为积攒功德、维系声望、周济邻里。对象主要是本坊的贫困邻里、孤寡老人、乞丐等。

    而应对大规模灾荒或动乱时,施粥则多在城外或城门附近。施粥对象是外来流民、战争难民。

    安史之乱已见雏形,战争伴随着烧杀抢掠,百姓家园被毁,便会向西逃亡。

    756年初,长安城作为都城,自然是难民们寻求庇护和生机的最终希望之地。城外聚集了从战区逃难而来的灾民,他们饥寒交迫,急需赈济。

    在当下这个特殊时节,如果有人为了赎罪而施粥,那一定是去城外。可为什么赵府会在家门口施粥呢?

    两人推开老仆,直径向府外人声杂乱的方向走去。

    暮色中的赵府朱门紧闭,角门处却排起长队,皆是面黄肌瘦的百姓,正持破碗接粥。

    一位身穿锦衣的管家,正对着人群叉腰呵斥道:“莫挤了!把钱交到我这里再领。我家大人仁善,一勺只须三文!”

    一勺三文?不是施粥吗。姜糖皱眉。

    但鼻子灵敏的阿赤突然暗骂一声。他窜出来抢走了管家钱袋,然后跃上高墙,对管家指着鼻子大骂。

    管家被抢了个措手不及,气得满脸通红,连声呼喊家丁。

    姜糖趁机上前,一看便明白了阿赤为何生气。只见那粥桶里竟然是已经发臭的泔水!上面甚至漂浮着完整的馊馒头,有个孩童正垫着脚偷偷捞取。

    “造孽啊……”身后老妪饿得形容枯槁,只有眼睛还盯着馒头喃喃道。

    眼下再没有什么不清楚的了,姜糖感觉自己被这一幕气得心中起火,真相便洞察在眼前。

    户部郎中赵澄奢靡浪费,罪行累累。在除夕夜里,灶君出于警告,熄了赵府灶火。

    而灶台点不着,府中人人惶恐,私下流传鬼神之说。

    赵澄为了平息神仙怒火,准备听取方士建议施粥,却又不舍得真的出城施粥给灾民,于是想出了这个在坊内真卖泔水假施粥的法子。

    “身为官员,怎么会恶毒成这样!”姜糖现在只觉得阿赤的叫骂根本不过瘾。

    这时,老仆蹒跚而来,他不停叩拜劝二位仙使息怒,言明赵澄刚刚回府,请二人到正堂相见。

    赵澄刚回到家中。他愿意见姜糖二人并不是相信了老仆的“仙使驾临”之说,只是因为府里为了最近灶火熄灭之事已经寻遍坊间方士,病急乱投医而已。

    见到姜糖和阿赤如此年轻,赵澄不由得脸色一沉,带上了几分轻视。

    姜糖先进门,看见赵澄坐在上首,他手里转着茶碗,面色不虞地盯着二人,屁股也不肯抬一抬。

    姜糖没有直接揭穿他,只是围绕“灶火为何不燃”说了起来,“灶君素喜清廉之家,大人府上近日可曾浪费米粮?”

    赵澄不屑道:“岂会!本府上下日日与民同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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