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个穿上。”她手一挥,一条精致的围裙像从空气里被捞出,又塞进了姜糖怀里。
“什么……?等等!说好的面议呢?合同呢?”
瑶掌柜已经转身招呼跑堂少年:“阿赤,带阿姜去员工宿舍,胡蜜娘隔壁那间。”她回头露出狡黠的笑,“不必议了,天杀的人贩子,我一眼就认出了你是我那失散多年的员工。”
“按理说我应该亲自带你去宿舍,但今日元旦,忙极了,咱们得备七样……”
话音未落,后院突然传来“哗啦”一阵巨响,好似酒坛被砸碎的声音。
瑶掌柜看了一眼后院方向,拍了拍姜糖的肩膀,叮嘱她换好衣服再下来,其他的待会儿再说,便向后院走去了。
姜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红发少年阿赤拉着往楼上走去,阿赤心直口快,对于新同事非常热情,和姜糖一边走一边讲了许多食肆的人事物。
姜糖在阿赤的陪伴下到了员工宿舍,说是宿舍,竟与民宿客房别无二致。房间宽敞明亮,雕花拔步床和梳妆台等一应俱全。古装扮相的员工服也摆在衣架上。
但她最吃惊的是,一个贴着乙游男神痛贴、眼熟无比的行李箱正摆放在床幔边。
是的,正是她早上刚收拾好的,原本应该在出租房里的那个行李箱。
而巷口遇见的那只大狸猫,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食肆,现下正神气活现地,端坐在姜糖的行李箱顶端看着她。
“奶奶,我好像掉进您总给我讲的那些什么志怪故事里了。”姜糖大脑宕机,忍不住上前摸了摸猫的脑袋,喃喃自语。
姜糖想不通就放弃了,随即高兴地掏出手机发微信告诉房东她已经提前退房了,钥匙可以邮寄。
“老板娘这么和蔼可亲,员工也很热情。应该不会吃人吧。”
换好食肆提供的员工服和围裙,姜糖推开门回到走廊里。
阿赤已经离开了,因为刚才后院的吵闹声实在有些大,他隔着门和姜糖说了一声就匆匆跑去帮忙。
但此时走廊静悄悄的,后院的声音也听不见了,姜糖来时听阿赤讲话听的太认真,没有记路,现在完全拿不准是从哪个回廊穿进来的。
绕了几圈,直到看清头顶的牌子,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天字号客房区”。
岁时食肆还有这么多客房?外头真看不出来里面有这么大。
但事到如今,这早已经不是这间食肆最古怪的地方了,姜糖既来之则安之,准备绕过客房区寻找回大堂的路。
吱呀——
姜糖面前的客房门打开了,透着清晨的光线,姜糖看见一个薄薄的身影站在门后。
“你是食肆伙计吗?”那人温柔的声音开口,分不清男女,带着一丝情人般的低哑缠绵。
算是吧,实习员工。姜糖心想,于是主动询问“是的,客人,需要什么帮助吗?”
“我嗓子有些不舒服,老毛病了。你向瑶掌柜说一声,我要一些龙井茶,清明前送给我。她会明白的。”
姜糖清脆的应了一声,并把客人的客房号和要求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对方轻笑一声,指了一个方向,“那里可以离开,别再乱转了,有一些脾气不好的家伙可有起床气呢。”
又是缠绵的气音,带着意有所指的暗示。
姜糖从善如流,双腿马上开二倍速离开了客房区。
回到大堂,却见客人已经都不在座位了,大家团团围着,朝着后院看去,议论着什么。
姜糖主动走过去,客人们素质极佳,见到她的员工装扮,纷纷给她让路。
刚踏进后院,扑面而来的不是预料中的酒香,而是一股潮湿的草木腥气,像是深山里被雨水泡烂的落叶,又混着一丝刺鼻的辛辣。
只见元旦需用的一整排椒柏酒坛碎了一地,小灶上桃汤锅倾覆,屠苏酒翁全部见底,几只酒虫在瓮底醉得打转。
瑶掌柜正弯着腰用手里的柳枝扒拉着酒虫仔细端详着。
那位一直在大堂雕豆腐的文士站在瑶掌柜身边,姜糖记得阿赤说过,这位文士叫李渔,是食肆的熟客。性促狭,好戏谑,脾气臭,打人痛,等闲不可招惹。
李渔捡起一片碎陶,面色不明:“是岁煞。”
陶片上,一团黑影如活物般蠕动,所过之处,酒香消散,桃胶干涸,连柏叶都褪成了灰白。
“这东西专在岁首吞食节令精气。”文士沉声道,“若不镇压,今年节令将乱。”
俩人对视了一眼,却不知为什么,齐齐转过身来,看向刚进来的姜糖。姜糖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半步。
老板娘打量了一下姜糖的员工服,微微一笑:“赶巧了不是。阿姜既接司历,当行七礼。”
阿赤高兴的击掌:“我去帮阿姜准备做胶牙饧的物料!”
什么?什么司厉?什么七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