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婉没有任何反应,呆呆地往前走,一言不发。
谢行止也不恼,下了马,同她一起走着。
“不想知晓,他为何要去么?”
她猛地停下了脚步,侧头看向他。
好一会儿,似是下了某种决心,她递出了手。
一道大力,她被轻而易举地抱上了马背,他环着她,冰冷的身体,一下被温暖所覆盖。
谢行止带着她骑着马出了城,谢清婉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可此时此刻,她就是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他舍弃了自己,让他毫无顾念这么多年的感情。
好像心口的某处已经死了,她默默消化着这种疼痛,她甚至在刻意记住这种疼痛。
远离都城,越走越偏僻。
周围的空气愈发的冷,吹着她的脸庞,让她不自觉打起了寒颤。
谢行止便将人环得更紧了些。
这种感觉很奇怪,按理说,兄妹之间似乎没什么不合理的,可...
谢清婉说不上来,她和他,又并非真有血缘关系...
刚刚还沉浸在难受的思绪似乎抽离了一些出来,她喃喃道:“...哥哥,你要带我去哪啊?”
“前面就是京郊军营。”
谢清婉蹙着眉,不懂他为何带自己来此。
有新兵还在训练,操练的声音十分响亮。
谢行止并未带她进营,反而方向一转,去了后面的一处寂静之地。
没有守卫,一片空地之上,立了许多墓碑。
密密麻麻的,月色之下,渗人得紧。
“这...这些是什么?”
谢清婉忍不住朝后靠,似乎只有这样,此刻场景才不显得那般诡异。
“不用害怕,这些都是为了大夏捐躯的英魂。”
谢清婉不解:“怎么会被安葬在此?他们的家人呢?”
“沙场之争,从来都是血流成河,很多时候,尸骨都是没有姓名的。”
“那些无家可归的尸骨,有一部分,被安葬于此。”
她知晓战争残忍,每逢战事,百姓不得安宁,可第一次见到这些冰冷的碑牌,她还是有种难以言说的震撼。
可谢清婉不懂,不是说要告诉她,他为何要走么?
“宁兄对你或有情谊,但这并非他的全部。”
听到他的名字,谢清婉的脊背不自觉地有些僵直。
“你看,男子可以胸怀天下,不会被情爱所束,此举就算耽误了婚期,圣上也不会说什么。”
“你想要入朝,亦想要为官,那么有些取舍,是不得不做的。”
这几句话,如醍醐灌顶,谢清婉一瞬清醒了过来。
她转过头看他,问道:“所以在你们看来,家国天下,什么都比儿女情长重要么?”
谢行止环着她,拉着马,往回而去。
“每个人的选择不同,不是么?”
是,每个人都不同,宁哥哥只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罢了。
他或许对自己还有情谊,但这些比不过家国天下。
他或许对自己有愧,所以临走之前,他不敢来见自己,甚至懦弱到不敢留下一句话。
谢清婉埋首苦笑,那些混合着酸楚的泪,尽数落在马背之上。
她懂了...
她或许在他心中有那么一席之地,只是同那些宏伟相比,她显得微不足道罢了。
大掌环着她的腰,让她脆弱的情绪更是不可控了起来。
“想哭便哭出来,哭过,就该往前走了。”
月色之下,郊野乡道,女孩的哭声,打破寂静之夜。
所有的委屈痛苦,在这一刻终得释放。
那些执念和不甘,终于随着这些泪水,离她而去。
是啊,他们生来被灌以家国天下的理念,他们不会被困于后宅,他们的使命那般弘大。
那她为何要被这些情绪困在此处,现在,她也有机会,可以站的更高,看得更远。
哭声渐渐停下,谢清婉的声音渐渐响起:“我会考上女学的...”
“...我再不会为他哭了。”
身后,谢行止无声地勾起了唇角。
眼中的阴暗在夜色中被隐去。
他感受着她的温度,贪恋着她的味道。
他抱着她,克制着自己的心跳,压抑着自己所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