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婉站起了身,鼻尖一下就酸涩了起来。
“那新妇直接将我们的行李扔出了城外,还恐吓我们若是不走,她就叫官将我们抓进去...一切转眼便发生了,老奴甚至没有机会同小姐说上话...”
李然的声音之中带着颤:“好在夫人当年从未要求我们签死契,否则还不知会被发卖去何处...”
谢清婉红着眼,将李叔扶了起来。
“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老奴承了夫人的命,再未完成之前,不敢离开都城半步。”
谢清婉有些困惑地看着他:“娘亲走前...可是说了什么?”
李叔摇了摇头:“夫人走前倒是未特意交代过什么,但夫人曾对老奴说过,若她比老爷先走一步,有些事定要同小姐交代清楚。”
谢清婉立刻神色紧张起来,她从未想过,娘亲还有话托了他人告诉自己。
李叔看了眼春儿,谢清婉立刻道:“无妨,春儿是自己人。”
李叔点了点头,缓缓道:“小姐可奇怪,为何老奴在这繁华的花容坊之中栖身?”
谢清婉本是觉得有些奇怪的,可刚刚情绪来的太快,这件事她都未细思。
“小姐...这花容坊是夫人给您留下的...最后的防身之物。”
谢清婉心中其实隐隐有了一丝猜测,随着李叔声音的传来,她浑身颤抖起来,眼眶一瞬盛满了泪。
李叔说罢,也哽咽了起来。
“她当年来到都城,将大半嫁妆用在了这些生意上,但这些她从未告诉过旁人,包括老爷。”
“夫人从不是个喜爱繁华富贵的人,她做的这一切,不过是想着万一...万一再依靠不了旁人,她还有能力照顾您,将您养大成人!”
谢清婉的泪若涌泉般,她捂着嘴,但那些细碎的无法克制的压抑哭声还是源源不断从她指尖溢出。
春儿也在一旁哭红了眼,她抚着小姐的脊背,想要安抚她的情绪,可这屋中,一时抽泣的声音更大了。
李叔也擦着泪,继续道:“那府里养了那般多的人,只凭老爷的后来置办的那些田产,哪里够养活?”
“老爷不管后宅的事,自也不知道夫人暗里贴补了多少家用,他官场上的应酬礼节,哪一样少得了钱财,夫人从不让他担心这些事,可不过短短一月,他却那般绝情,真是...真是...”
“他早变了心了。”
谢清婉哑着嗓子道:“那女人在娘亲未出事前已经有了身孕...他早已背叛了母亲...背叛了这个家了...”
李叔瞳孔一震,从悲伤转换成了愤怒:“夫人为他做了这般多...他怎么敢的!”
“他是官,他是男人,他自然是敢的。”
谢清婉带着些咬牙切齿,声音之中透着凉寒。
李叔压着情绪,继续道:“小姐,此事也请您不要告诉任何人,即便是您未来的夫婿。”
“这个世道对女子不公,夫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您安享此生,不必因钱财受制于人低人一等...”
“...小姐,您定要好好活着...您才是夫人的命...”
谢清婉咬着唇,她不知现在是何种感受,那是种无法言语的,令人心碎的感觉,但又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将那些碎片聚合,让她还可以呼吸,还可以活着。
“春儿,茶凉了,你去倒些热的来。”李叔突然道。
春儿立刻点头,赶紧小跑了出去,将门关上。
李叔严肃着神色,压低声音道:“老奴知晓小姐相信春儿,但此事夫人说了,只能告知小姐一人。””
“此处的地契账本,还有夫人其他置业的存证,都在芝兰园那棵古银杏旁的兰花草下埋着,装在厚精铁制的盒子里。”
“有一人存着钥匙,夫人说过您知晓此人是谁。”
谢清婉一瞬便知晓了那人是谁,她默默地点了点头,缓缓道:
“我如今还未及笄,还在府中生活,未出府之前这些就权当我不知晓...一切照旧...我出府之际会来此处找你查看账簿,我会好好接手这一切,不会让娘亲的心血付之东流,绝不会...”
“是...老奴也会好好守着夫人留下的一切!”
等春儿再次进来的时候,两人都已坐了下来。
谢清婉的情绪也已经缓和了下来,李叔又嘱咐春儿好生照顾着小姐后退了下去,掌柜的很快进来亲自招呼。
介绍了好些最新的款,谢清婉看着上面的一切,一时只觉娘亲就在自己身旁。
娘亲早知这世上男人靠不住,丈夫靠不住了...怪不得她总是让自己好生念书,总是让她往外面看看...
她做了那么多,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未来不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