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山岚原名是什么,很久没人叫过了,别朝晚也不知道。
车停在小路尽头的交叉口上,太窄了开不下来。别山岚噔噔噔踩着高跟鞋,敲了敲门。
南谷开的门。眼前的女人眼尾有几道皱纹,估摸三、四十岁。
她呆愣片刻:“…你是?”
“我找别朝晚。”
实际上别山岚已经四十七岁了。
女人打扮很干练精致。眉眼处显出几分疲惫,偶尔的动作能看出些老态。
南谷反应过来这是朝晚妈妈。
深夜模糊了女人年岁的证据。路灯下,南谷恍惚觉得她和朝晚的影子重合起来。从眉眼五官到脸型,甚至语气中自带的凌厉感都如出一辙。
区别在于她妈妈的凌厉掩在躯壳之中,很融洽地包装在整个人的气质里,而朝晚的凌厉是她向世界主动展现的,是作为躯壳外的那一层铠甲存在的。
南谷侧过身请她进来。别山岚摆摆手,指尖夹着墨镜一甩一甩:“你喊她出来。”
南谷回身跑去叫别朝晚:“朝晚。”
“你妈妈找你,在门口。”
别朝晚回头,莫名其妙:“她怎么来了。”
南谷噎住,不知道怎么回答。便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你妈妈好漂亮啊。”
“嗯哼哼,也就比我好看一点点。”别朝晚比了个韩国通缉手势。
南谷低下头笑:“你也好看。”
厨房很暗,只剩窄门有天光透进,撒在地上成了一道线。
别朝晚靠着门。木门吱呀,尾端打在灰败白墙上。
她看向别山岚:“干嘛?”
“不准备回去过节了?”张口就是否定句。
“什么节?”别朝晚习惯了,只抓重点,下意识掏出手机。
她侧着头倚靠在门上,手机锁屏显示着“今日中秋节”,皱眉:“不在这过?”
“往年什么时候回来过?”别山岚不做回答,只是反问。
“奥。”别朝晚困困的。
“行吧。”好似很无所谓,转身去收拾东西。
别朝晚把书和卷子随意地装进包里,动作很迅速,书页也很可怜,圈出好几道褶皱以示对她粗鲁行为的不满。
她单手将包提到右肩上,跟南谷挥挥手就走了。
别朝晚坐车会犯困,但她不太想睡。这几天作息好不容易没同以往假期那样日夜颠倒,她想保持一下。
她打开车窗,外面是平洲县最大的一处商业街。车水马龙灯红酒绿化作模糊的瞬影往后褪去。
带着夜晚寒露的夜风呼啦啦往她脸上倒,两侧的黑丝在空气中胡乱飘。
前座的人掌着方向盘,后视镜中那双眼睛时不时看向她。
她语气轻松:“现在能考到什么程度?”
别朝晚目光懒散看过去:“没考。”
“自己心里没数吗?”
“没。”
“一定要考回一中,行吧?一直呆这也不是个事。”
“嗯。”
“我给你在学校附近请了个英语家教,每周六上四个小时,上午十点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到四点。”
“行。”
别朝晚答得简单,但别山岚知道她能应就是听进去了,也就没在乎她单字蹦单字蹦的态度。
似是想到什么,别山岚撇头朝车窗外笑了下。笑过后她按了下鼻梁侧,泛着些褶子的指尖遮住法令纹。
朋友跟她说。
她从平洲县万家村逃离用了四十多年,再回来却只需要她女儿的一次意气用事。
她似有若无叹了口气。
这座小县城的一切熟悉又陌生。各种建筑比之曾经早已大变模样。
唯有空气中一到秋季被雨浸湿的桂花香味依旧濡在鼻尖。
“妈,”别朝晚从窗边挪到中间,突然说,“你长白头发了。”
别山岚盘发下的那几丝白头发,一缕一缕,分散在染过的栗色头发里。好像不多,又实在显目。
“你不会长啊?以后你也得长。”别山岚又刺她。
别朝晚不置一词。
良久,她听到她妈咕哝了一句:“下次就把她家美发店的卡注销掉。”
回到市里。
从零食店买了大包小包的果冻薯片冰棍汽水,别老板请客,别朝晚是一点客气也忘了。提着沉重的塑料袋,别朝晚跟着她妈走进电梯里。
“叮——”
她们家是一户一梯式的平层。进门右转就是别朝晚的卧室。
零食袋放在入户玄关处。别朝晚一拧开房门直接埋头趴床上了。
房间南面小半边墙做成落地窗,东边更是一整面墙显露着窗外的繁华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