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东边山里的烟煤是用框拉的,西山的无烟,也不能说无烟,只能说烟小,热量高,煤层硬,要把煤采下来用架子车拉到坡头,下面拉动铃声,上面听到后用绳子把煤拉上来。
井道是斜坡,三四十度多坡度,坡长六七多米,拉一下铃,井上的人根本听不到,距离太远了,所以在两三百米处还有一处专门上下接铃的,听到铃声上下传。
下边拉二声铃声,中间传到上面,上面是用木头做的大滚轮,属于绞车式起重工具。
两个人一人一边往上卷,不得不说,人们的想法还是先进的,虽然说没有电动的,却想到了手动的办法,人工卷着其实也没有想象的那样费力,就像辘轳拉水一样,搅动绳子带动架子车,人只用扶着车子就能上井。
不然那样的坡度,人根本拉不上来。
挖出六个加上先前的那个是七个,救援人员继续挖,让工人先把这七个死者一个一个抬上去。
继续挖了没有多远,挖到了那个人,是个年轻人,估计是去解手,裤子都没有系好,手里还拿着皮带。
等把人都找到,救援的人员也累的够呛,没找到的时候都是提着心劲,找到以后,所有人都没劲了。
本来想等工人稍微休息一下,再让人给死者清理。
没想到李公正他们来的这么早,他们到的时候,人其实也是刚抬上来,还没有清理,所以他们都分不清谁是谁。
就连家属也分不清哪个是自己家的人。
死者的遗容是不能暴露在外的,所以所有死的人死了以后脸上身上都盖着布。
矿长组织工人在井口的空地上搭上了帐篷,把人抬进里面,开始清理。
清理过后,家属才一个个进去认人。
许家岭有个寡母带着一儿子,儿子名叫许来有,婆家人把孤儿寡母给赶了出来,娘俩只能住在村头的破庙里。
娘俩挖野菜,采野果,吃糠咽菜,好不容易把儿子养大,今年才十八岁。
儿子要挣钱养活老娘,才去矿上干半年,本来还想着挣钱了盖房。
早上出门,老娘说让儿子休息一天,把破庙旁边的地翻一翻,老娘好种点菜。
许来有不想耽误上工:“这个月上满班有三块钱的奖金,不能休息,一休息就上不够班了,没有奖金,等下班回家再翻地。”
谁能想到这一走就彻底天人永隔,许寡妇哭的撕心裂肺,几度昏厥过去。
和许寡妇一起来的是许来有的叔叔,来了也不去看一眼侄子咋样,只一个劲的问,人死了能赔多少钱。
就是这个叔叔当年把许寡妇娘俩给赶出门的,今天一听说许来有在矿上出了事故,就出面说来代表许来有的家人,
还说许寡妇一个妇道人家啥事都办不成,还得是他出面。
这时候跑出来,傻子也能看出来他是想吞了许来有的抚恤金。
染房里还能倒出白布,钱要是到了许来有叔叔的手里,怕是一毛钱都倒不出来。
许来有的寡妇老娘哭的撕心裂肺,一哭自己的命苦,二哭老天对人不公,哭着说着:“你爹死后我怕把你养不大,上山砍柴跟着你,怕狼把你叼走,下河打鱼看着你,怕你被河鬼给勾走,你这下矿个干活,我不能人跟着你,心跟着你,就怕你有个三长二短,你说你这样我死了也没法去见你爹爹!”
她抱着死去的儿子不松手,哭她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老天怎么这样对她。
“儿啊,你把我也带走吧,你死了我还有啥活头!”
她身边有个小姑娘扶着她,轻轻对她说:“姑姑,别哭了,就算是来有哥不在了,我替她给你养老,我替他给你尽孝。”
小姑娘说完,也抽抽涕涕的,哭的周围的工人和所有的死者家属包括矿上干部,公社领导都是潸然泪下,这就叫麻绳专挑细处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