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弥生靠着椅背,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排座椅的头枕上,脑袋里却像卡了带的播放器,反复回放着刚才在秩序维护部门口与霖宫末那场堪称灾难的对话。
“……你们是在交往吗?”
“……举止异常亲昵……”
“……缺乏边界感!对,就是缺乏边界感!”
“……”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带着倒刺的钩子,剐得他坐立难安。
他当时急于撇清,用词几乎是下意识的,只想尽快结束那令人窒息的社会性死亡场面,可现在冷静下——不,与其说是冷静,倒不如说是在另一种焦躁中回味,那句“缺乏边界感”显得是那么刺耳。
夏江免……听到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以这家伙的数据感知能力,隔着那扇门听到对话内容,不是没有可能;就算没直接听到,通过时弥生手上那块被改造过的腕表,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数据流,夏江免想听到谈话内容也是轻而易举。
可是……如果他听到了,为什么是眼下这副样子?
按照夏江免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要是真捕捉到这等“猛料”,早该凑过来,用那种戏谑和促狭的语调,在他耳边一遍遍重复:
“时专员,原来我在你心里是个‘缺乏边界感’的麻烦精啊?”
或者更直接地调侃:
“被上司催婚的感觉怎么样?说我坏话心虚了吧~”
他应该会得意洋洋,会趁机提出各种无理要求,会用各种方式让他面红耳赤,直到他恼羞成怒。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安静。
太安静了。
从上车到现在,夏江免只说了“没多久”和“走吧”这寥寥几个字,他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非要挨着他坐得很近,也没有试图用那些小把戏干扰他的思绪。
对方只是偏头看着窗外,留给时弥生一个笼罩着一层无形隔膜的疏离侧影,这反常的沉默,比任何调侃都让时弥生心慌。
他说的明明是实话。
夏江免的行为在旁人看来就是缺乏边界感,他只是在向上司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以澄清误会。
他没有任何贬低的意思,更没有……讨厌那样。
可为什么、为什么心底深处会泛起莫名的愧疚和不安?就好像他无意中用言语伤害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时弥生抿紧唇,垂在身侧的手也默默握成拳,指甲掐进肉里,带来的刺痛感却丝毫无法转移他内心深处翻涌起的矛盾。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至于连悬浮车降速并平稳停靠在了公寓楼下的泊位都不知道。
车辆停稳,引擎进入待机状态,发出低低的嗡鸣,车载系统发出柔和的提示音:“目的地已到达,感谢您的乘坐。”
夏江免拎起放在脚边的两个袋子,利落地打开车门,长腿一迈就下了车,他站在车外,等了几秒,却并没有听到时弥生下车走来的动静。
他困惑地回头,发现时弥生依旧坐在车里,一动不动,维持着之前的姿势,虽然从外往里看只能看到个模糊轮廓,但很显然,对方的注意力并不在这儿。
如果换作平时,夏江免大概会觉得好笑,或许会凑到车窗边敲敲玻璃,或者直接用数据流弄出点小动静来唤回他的注意力,顺便再调侃一句:
“时专员,到站了,魂儿丢总部了?”
但此刻,结合时弥生刚刚经历了一场所谓的“数据泄露意外”,再加上他当下明显不对劲的失神状态。一瞬间,夏江免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铮”地一声断了。
计划中的“轻微影响”和“假装不适”的剧本被立即抛开,一个可怕的念头攫住了他:是不是计划出了什么纰漏?是不是那数据流远超出预估真的泄露了,对时弥生造成了某种实质性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伤害?
恐慌顿时蔓延开来,吞没了夏江免的整个核心。
“弥生!”
他几乎是立刻绕到了时弥生所在的车门前,猛地拉开车门喊道。
急切和惶恐的喊声像一道惊雷,劈入了时弥生混沌的思绪,他身子一颤,有些恍惚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车门外,夏江免半弯着腰,一手还撑着车门,那张总是或戏谑或灿烂笑意的脸上,此时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慌张和担忧。
灰蓝色的眼眸紧紧锁住他,里面翻涌的焦急如同拥有实质。
而夏江免也看清了时弥生抬起的脸——没有预想中的痛苦或迷茫,那双总是努力维持冷静自持的黑色眼眸里,此刻盛满了被打断沉思后的茫然和无措,甚至透出几分受到惊吓后的柔软。
平日里刻意板起的嘴角浅张着,脸颊因为刚刚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