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像沙子一样从他身上滑落，又飞快涌到他背后，把他从地上撑起来，让他背靠着一张横插进地里的铁板坐着，才围着寂染四散开来。

    那些爬在山壁，或者落在火堆中的机器人，都窸窸窣窣钻了出来，以他为中心围拢过来。

    “我，活下来了。”寂染没有注意，他靠在铁板上，缓过神来，仰头看空空如也的穹顶，只剩下山壁边几束变异藤正窸窸窣窣缩回点燃的地方。两分钟前，他绝望到要留遗言，现在却活下来了。

    他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

    抬手擦了擦额头要滴下来的汗，寂染又忍不住笑了笑，提高了音量：“我居然活下来了！”

    机器人身上的灯亮个不停，蹦跳着挥舞金属爪子。

    它们像庆祝胜利一样，开始在寂染身边，手牵手，绕着他转。

    寂染微笑着看他们，不时伸出手，抱抱靠过来的机器人，说声感谢。

    但火焰没有因为怪物们的褪去而消失，浓烟越来越大了，着火的范围逐渐朝它们围拢过来。寂染上一秒还在为死里逃生兴奋，下一秒便被差点舔到他头皮的火舌而惊吓。

    滚烫炙热的火焰燃过天边，灰色，黄色，红色，蓝色，交织成巨大的网，最后混合成深黑色的浓烟巨网，带着爆裂的火星，随着灌入的大风，在山涧里不停旋转，飞舞，所经之处全部被点燃。

    “不能留在这里，我们要马上离开。”寂染皱起眉，再在这里待下去，没有被怪物吃掉，反而被火烧死。

    可是……

    克莱拉说过，出口被怪物们堵住了，去电梯的那条路也过于陡峭，没有轮椅，很难过去。而且那边全是着火的树木，已经变成一片火海，电梯肯定也会被高温熏坏掉，机器人们可以从变形的夹缝回去，而他不能。

    “需要第三条路。”寂染撩起衣角，捂住口鼻，抬眼环视四周。可没有路，入目的全是结实的山壁。

    这里也没有可以载他的飞行器，也没办法像星岑一样，被带着离开这里。

    寂染皱起眉，忍不住看向自己没有知觉的腿。

    这时，一点火星点燃了他的裤腿，已经把他小腿上的皮肤撩起了几个水疱，寂染神情一紧，下意识抬手去拍，却被火舌舔了掌心，瞬间疼得他嘶了一声。

    欢呼的机器人注意到了他的动静，立刻大呼小叫冲过来，帮他拍灭裤腿上的火。

    “我是人类，人类受不了这么大的火，我会被烧死的。”寂染虚弱地说，他已经感觉自己喘不上气了。

    用手捂住嘴，寂染含糊地说完这句话，又忍不住狂咳起来。

    他这次咳得很厉害，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能他清晰地感受到，两边的肋骨下，内脏跟着他咳嗽的频率，正一跳跳地收紧。

    寂染难受地闭上眼，生理性泪水从眼睛里冒出来，烟尘越来越浓了，氧气变得越来越稀薄，已经到了他能承受的临界点了。

    看着在半空中翻滚，像暴雨天厚重乌云的烟尘，寂染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怎么办？”

    他的大脑开始快速运作，但每一种方法都带着万分之一可能性被期待着生出来，但下一秒又被摇头从眼前甩出去——所有能逃出生天的选项，都不适合一个瘫痪的病人。

    更何况，他是一个很久没吃东西，靠糖果维持生命的，虚弱的瘫痪废物。

    【怎么办？】

    【要怎么逃？】

    寂染低下头，用手使劲拍打头，企图让它像老式电视机一样，只要拍一拍，就会信号稳定。

    【快想啊，最优解是什么？】

    寂染对准自己后脑勺，又是猛烈一拍，下一个瞬间，一个画面突兀地从脑皮层隐藏的角落钻出来，并迅速地充满了视网膜。

    “寂染！”

    “小染！”

    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从灵魂深处传来，寂染猛然睁开眼，便开始了猛烈地咳嗽，他想说话，血泡却争先恐后从喉咙管里涌了出来。

    “爸……妈……”

    “救命……”

    混合着血，他喉咙管只能发出“赫赫赫”的呻吟声。

    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可怕的经历，就像一把刀正在剐蹭自己的肺叶。

    死亡，原来是这样的。

    黑暗，周围是无边的黑暗。还有沉静的寂静，但能听到可怕的沙沙声，那是濒临死亡时耳膜鼓动发出的噪音，像是一种预告，让人不寒而栗。泥土和岩石的味道钻进鼻腔里，他分不清铁锈是岩石的霉味还是自己血的味道。

    他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躺在坚硬的岩壁的凸起，因为他斜眼看到了自己的腿，像是整个身体被对折，他感受不到自己下半身。

    只有难以承受，让他眼泪不自觉溢出的剧疼。

    寂染害怕极了，他尽管承受难以忍受的剧痛，经历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恐怖经历，他依然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