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了!”
星岑从妈妈肚子里钻出来后,就住在了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只能待在医院。
医院不是封闭的场所,每天都有许多人进进出出。他们各自有各自的故事,喜悦的,悲伤的,痛苦的,而且他们还很喜欢讲故事,总是絮絮叨叨地说,星岑便懵懵懂懂地听着。
从那些故事里,星岑慢慢了解到了医院之外的世界,他便产生了渴望,渴望到外面去。
于是在状态变好的时候,外公会开着他的小汽车,带着他在海岛上到处转悠。
他见过碧蓝色的大海,见过茂密的树林,看过捕鱼,摘过果子,还去过商场,也到过学校。
可星岑还是不满足,他有一个非常强烈想去的地方。
小朋友们都去过,只有他没有去过,那就是家。
于是星岑也开始畅想自己的家,他一开始会询问外公,但外公的家就在医院外面的宿舍楼里。
他又问妈妈,妈妈的家在飞机上。她居无定所,全世界到处跑。星岑喜欢在天上翱翔的大飞机,但不想到处跑。
于是星岑又问爸爸,爸爸告诉他,他的家在一个小乡村。那里有森林,有湖泊,爸爸给他讲钓鱼的故事,给他讲童年的趣事。
他便偷偷撒了谎,把自己穿插进爸爸的故事里,假装自己有家,绘声绘色地讲给其他小朋友听。
刚才,在他觉得熟悉的时候,只以为是来到爸爸的家。但是他走着走着,发现这里和他编的那些故事越来越像。就连他编造的细节也也一模一样,比如小鸭子,那是他因为舍不得妈妈走,故意丢在医院外面的小路上。
他们从电梯下来走进来的那条路,如果寂染仔细辨认,便能发现,那条路和医院外变异前的小路一模一样。
在医院的时候,和小伙伴聊天的星岑,刻意把丢鸭子的故事,转换成了离家的故事。
而眼前这个奇形怪状的建筑,和星岑画的那个家,也好像好像。
简直一模一样。
“我画的东西都变真的了,哥哥,我是不是有魔法?”星岑眨了眨眼,不停捏着小鸭子,有些心慌道:“但是我不舒服,我不想进去。”
寂染抿紧唇,目光落在这座古怪的建筑上。从进入水族馆,他就像在做梦一样,经历了许许多多难以理解的怪事。此时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催促他必须要踏进这个古怪的地方。
而这个古怪的地方,很可能和星岑有关系。
寂染神色复杂地看向星岑。从见到星岑开始,寂染内心深处就一直刻意回避、拒绝去细想一件事——有关星岑身上的种种疑点。
星岑比他更早从冷冻舱醒来,因为遭遇了怪物的袭击,而不得不提前苏醒。
那么,在遇见自己之前,星岑这个年仅五岁的孩子,究竟如何在黑暗崎岖的废墟中存活下来?
即便星岑运气极好,成功躲开了怪物的追击,又足够聪明找到了营养剂充饥……
可当寂染捡到星岑时,他的状态却分明像是刚刚苏醒——记忆十分混乱,把周围的变化当作是发生了地震,而对怪物的存在也一无所知,甚至像初次接触般惊讶于营养剂的味道。
就在刚才,寂染甚至一度怀疑星岑会不会是仿真机器人。可想起星岑会受伤,流过血,还能上厕所,实在真得不能太真了。
种种矛盾的地方,太多聚焦在了一个五岁的小孩身上。
寂染也想不通,天上为什么会不停掉下火车,还有那些源源不断的人类究竟从哪里来?他们像是怪物们的食物供给,不躲也不逃,好不容易穿过树林,来到海滩,却执着要跳火海岩浆自尽。
而大海呢,他记忆里的深蓝大海去了哪里,难不成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火海?
寂染用尽全力,只找到了一些线索,知道灾难来临的日期是2092年6月11日,而他醒来的时候是2190年9月20日,关于他出事故的时间也记得非常清楚,是他十四岁生日当天——2014年7月19日。
这里面隐藏了一件非常可怕,并且难以令人理解的事实。
那就是他自己。
在他脑海里,那些深藏在大脑皮层中,不断涌出来的记忆碎片里,小舅舅一直在衰老,他从青年到白发苍苍,到垂暮之年,而自己却始终保持着十四岁的外貌特征。
他记得小舅舅冷冻他之前,那钻进耳朵里破碎的只言片语——“未变老”,“保持在十四岁”,“难以理解”……
有太多太多谜团,和海岛有关,和人类有关,和世界末日有关,还和星岑,和他自己有关。
而答案,很可能就在这栋奇怪的房子里。
只有一步之遥,寂染咬紧牙根,他想,他绝不能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