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染不明所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一群黑色球体出现在他们眼前，它们成群结队，举着一瓶又一瓶水，蹦蹦跳跳，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全簇拥到他们身前。

    还不等寂染反应过来，星岑发出一声惊呼，就觉得他们整个人包括他们坐着的轮椅，全部一起漂浮了起来。

    数不清的黑球球流水一样钻到了轮椅下，然后用纤细的腿举起轮椅，像海浪一般，带着他们流向通道的尽头。

    与此同时，只听嘀的一声响，尽头原本是墙的地方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随后缓缓向两边开启，白色的光线倏地从门后照了出来。

    不远处，虎鲸发出一声又一声鲸啸。

    一道白色的身影幽幽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星岑惊喜叫出声：“小姐姐！”

    寂染睁大了眼睛。

    他忍不住叫住对方：“别走。”

    白衣女孩并不打算走，她停在打开的大门门中央。与此同时，黑球球们就哒哒哒的动了起来，带着他们走进通道。

    接着，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他们要接近门口，快就要和女孩撞个正着的时候，女孩并没有躲，星岑着急地啊了一声：“快躲开”，下意识闭紧了眼睛。

    然而下一刻，他们没有撞到任何人，只是径直从女孩的身体里穿过。

    先是轮椅，再是他们，无数的黑球球跳动，全都顺畅地从女孩身体中间穿过。

    寂染愕然地扭过头，就见女孩同时回头，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紫色眼睛和他对视。

    寂染大脑嗡的一下，仿佛遭到了重锤的狠击。紧接着，关门声在身后响起，他的手臂被紧紧抱住，星岑激动的呼唤声在耳畔回荡，而他的视野却开始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他看到不远处亮起一处光点，那光越来越强，也越来越大，而他仿佛在波涛中航行，摇摇晃晃，上下颠簸。

    等光亮大到充斥着他所有的视野，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在一片黑暗中，他耳边又响起了海浪哗哗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带着浓重水汽的凉风拂起他柔软的额发，寂染睁开了双眼。

    他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暖和的绒毯，身体无法动弹，但那双乌黑的眸子在黑夜里却熠熠发光，他能看见。

    他看到了大海，一望无垠，蔚蓝又深邃，巨大的海浪层层掠起拍打着礁石。

    深蓝色的天空像画布，上面布满了繁星，他坐在甲板上，不远处是亮着白光的灯塔。

    “小染，你快看。”舅舅苍老的声音在耳侧响起，他指着深海中的一个闪着光的小点，柔声道，“我会在那里建造一条海底隧道，直通到海底的最深处，这样我就可以带你进入到那个神秘的地方。你可以看到这世界最美丽的海洋生物，它们无拘无束，不用再被人类圈禁起来。”

    “我听你妈妈说过，你小时候第一次去水族馆回来，就闷闷不乐。你问她，为什么它们不能回到大海自由自在地生活，仅仅是因为人们的好奇就要被关起来吗？为什么不把人关起来，送到海底，这样他们就能看个够，鱼也可以随时回自己的家。”

    “那时候，你只有五六岁，但你问的问题那样了不起，我们都给不了你答案。”

    “小染，我知道你现在能听得到，能看得到。只是你被现在的躯壳给困住了，但没关系，舅舅会让你自由的。舅舅答应你，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你重获自由。”

    “等你重获自由的那一天，这个海底城市也会修好。到时候，你可以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去寻找想要的答案。”

    寂染努力朝前看去，他看着那个闪烁着光的亮点，一闪一闪。那一刻，他想象着自己的灵魂能从笨重僵硬的身体里出窍。

    他飘在大海上，越飞越高，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那道闪烁的光。他忍不住俯冲下来，速度越来越快，在靠近光的刹那，所有视野刹那间被白光充满——

    他听到舅舅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说：“小染，别怕，醒来。”

    寂染猛然睁开眼，在剧烈的喘息下，他扩散的瞳孔逐渐恢复正常。

    他清醒了过来。

    只有短短几十秒的回忆，一直隐藏在大脑深处的某个角落，突然冷不丁被激活，寂染遭遇了巨大的冲击。

    他痛苦地皱紧眉头，狂咳不止。

    “哥哥？你怎么了？”

    这时候轮椅停了下来，星岑着急的声音响起，但寂染的视野还模糊，只能看到一些轮廓。

    星岑没有听到回应，他有些担心地看向寂染。

    听到寂染越来越重的咳嗽声，他坐不住了，连忙从轮椅上跳下去。他在黑球球的爪子里拿过水瓶，飞快跑到寂染身边，把水放到他手上，催促着喊道：“哥哥，快喝，快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