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头，看到了缆车的钢丝绳。
上面缠满了枝条粗壮柔软的藤蔓，有一只白色怪鸟站在上面。它长着一嘴和人类几乎一样的牙齿，露出了粉色的牙龈，正居高临下盯着他看。
旁边用来架钢丝绳的长杆顶，有一个它的窝，里面不断传出“嘎吱——嘎吱——”刺耳难听的幼鸟叫声。
不想变成喂幼鸟的饲料，寂染果断低头，滚动轮椅离开。
废弃的缆车站就在不远处，三层楼，墙壁被爬藤爬满，密不透风。
而缆车站的斜对面，是水族馆的入口。因为寂染看到了一个掉漆严重，但有数个立体字招牌和卡通海洋生物的门头，以及底下八个用来检票的闸机口。
寂染决定去水族馆。
水族馆的外形像个巨大的蛋壳，被切了一半，放置在山间。大面积的颜色是蓝色，参杂了一些带状的白，像大海，也像浪花。
可惜，如今寂染看不到水族馆的全貌，它被厚厚的草木覆盖。他只是通过地上一个封装好的宣传册看了个大概，是他用夹子夹起来，书面就是水族馆的俯瞰照。
而里面的内容，是水族馆里的海洋动物，以及娱乐活动。比如夜晚的灯光秀，人潮涌动的参观者，憨态可掬的海洋生物。
这些都让寂染回忆起，小时候，被父母带去海洋馆时那种又稀奇又快乐的情绪。
波光粼粼的巨型水幕，里面游来游去的海洋生物，以及会拍球的海象，还有喷水的海豚。
想到这里，他紧绷的下巴不由松了下来，在合上宣传册时，他苍白的脸色带上笑意。
可惜经过百年的荒废，水族馆已经变作废墟——油漆早已经变得斑驳，大半部分被爬藤覆盖，就连入口也长满了瀑布般的树藤，像窗帘一样盖住了所有入口。
寂染用撬棍将树藤掀开。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这里的空气既不沉闷，也没有恶臭，反而像是长期流通，他甚至感到了吹拂在脸上的凉风。
这里的温度，起码比山下的商业街，要凉爽二十度左右。
寂染甚至觉得有些冷了，他抚过胳膊上冒起来的鸡皮疙瘩，忽然有些不安，然而并没有停下来，继续缓缓滚动轮椅。
可刚离开验票口外的长廊，寂染又看了楼梯，那是一条蜿蜒向下的楼梯，狭窄，像河流，有许多弯折，轮椅根本无法通过。
正当他犯难的时候，注意到电扶梯旁，还有一条可以下货运推车的下坡。
那是一条笔直且平缓的坡道，既没有湿滑的苔藓，也没有挡路的树枝。于是只花了不到十分钟时间，他就顺坡而下，来到了水族馆的最底层。
靠近门边的水箱已经空了，巨大的玻璃碎裂，一副破败的景象。
寂染在走廊上找到了自动售货机，但和其他地方一样，食物和水都被洗劫一空。
就在他认真搜索的时候，突然，他听到了一声，令他意外的嚎叫声。
就像尖锐的哨声一样，并不让人感到可怕，反而是唤醒了记忆深处的某些东西，他睁大了眼睛。
一声又一声的急切。
他不由停下。
握紧撬棍，有些瑟缩地朝声音方向望去。
下一秒，他屏住了呼吸。
只见走廊的尽头，一块巨大的玻璃幕墙，发着光的，淡蓝色的水中，一只黑白相间的硕大鱼类，正活跃地在游来游去，和寂染记忆里见过的动物逐渐重合。
那一瞬间，寂染十分茫然，他快速眨了几下眼睛。
一只还没有变异，正处幼年的虎鲸。
寂染的心脏剧烈地跳动几下，他先是疑惑，随后内心无法克制地激动起来。
他一把握紧了操纵杆，飞快驶入通道。
原本黑暗死寂的水族馆，好像终于迎来它的久等的客人，随着他的进入，一盏又一盏灯接连亮起。
等他满怀期待，冲向那只记忆里的生物。
就像童年第一次进入水族馆般，满怀着期待，去看那些和自己完全迥异的生物，海洋的精灵。
他睁大了兴奋的眼睛朝发着蓝光的幕墙望去，然后……然后他那双发着亮光的乌黑眼睛，渐渐的，渐渐的……暗淡了下来——
那只是一个广告的投影。
不是真的。
寂染坐在轮椅上，犹如入定一般，仰着头，盯着投影，沉默了许久。
他大脑忽然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只是反反复复看那个广告，让那些斑斓的色彩和光晕不断在瞳孔里变换。
广告上幼年虎鲸正躲在成年虎鲸的身后，它有些害羞。
直到饲养员拿出有鲜鱼的桶，它才小心翼翼探出头。然后在一声声温柔的呼唤下，游到了镜头面前，露出雪白的肚皮……
寂染久久注视着那只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