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岑拧紧眉,不说话。
于是他又问:“是害怕吗?不敢一个人睡?”
星岑垂下眼,卷翘的睫毛轻颤,小声嘟囔:“在医院,我都是一个人睡。”
“那为什么?”
星岑又不说话了。
“你不说,我就在这里睡了。”寂染说完,就伸手握住操纵杆。
星岑连忙抱住他的手,愁眉苦脸纠结一番,最后细声细气说:“我怕怪物。”
想起在加油站,那只和他对视的,愤怒着嘶吼的大怪物,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寂染明白了,就是吓着了。
但星岑又快速补充了一句:“我不是害怕一个人睡哦,只是害怕怪物。”
寂染:“……”
他搞不懂,这两种害怕难不成还有谁高谁低之分?
“行吧。”寂染放开操纵杆,说,“我陪你睡。”
星岑立刻高兴起来。
寂染又拉住他,严肃道:“星岑,你记住,有什么想要的,不要大吵大闹,那只会让人反感。”
星岑愣愣地看他。
“想要什么,就要说清楚原因,希望得到别人的同意,而不是用强迫的方式,硬要别人接受你的指令,那会让人不高兴的。”
星岑低下头,只露出圆圆的头顶,还有上面圆圆的发旋。
寂染不知道他听懂没,看他许久不说话,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肩膀,说:“走吧,去睡觉。”
展台很硬,就算铺了一层毛毯,仍旧没有沙发舒服。但好在寂染没有知觉,他只是需要一个能平躺的地方,能让自己紧绷一天的神经休息一下。
昨天晚上他只睡了两三个小时,醒来又是紧张地逃生,现在他已经非常疲倦了,连思维也变得迟钝起来。
好在他们又平安地度过了危机,又多活了一天。
仰躺在毛巾做的小枕头上,他展开手,让星岑能钻进自己怀里,这样能靠在自己身上,睡得舒服一些。
然而星岑爬到展台上,却没急着睡,而是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凑到寂染身边蹲下,开始顺着手臂,一下又一下捏起来。
寂染沉默了。
他垂下眼眸,目光放在星岑身上。
星岑正很努力地给他按摩,按完手臂,又去按腿。寂染很想开口,给星岑说不用麻烦了。
但在开口的时候,他喉咙却像被堵了棉花,一个音也蹦不出来。
星岑就这样,自顾自忙碌,他不知道在哪里学的,虽然笨拙但很认真。直到用拳头捶打完寂染的背,他才气喘吁吁地坐下来,用帕子擦汗湿的脸。
把自己擦得干干净净,星岑又钻进寂染的怀里。
他凑到寂染耳朵边,用高挺的鼻尖蹭了蹭哥哥软软冰冰的耳朵,然后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哥哥,对不起。”
“我不该凶你的。”
“我只是……真的很想和哥哥睡。”
寂染一顿,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哑声说:“我知道。”
沉默片刻,他突然轻轻拍打他的后背,问:“星岑,听过虫儿飞吗?”
星岑摇摇头。
寂染便一边轻拍他的背,轻声地唱起来:“黑黑的天空低垂……”
星岑听着寂染的歌声,缓缓闭上眼。
他好像变做了天上的繁星,又变成一只在飞的小虫,自由自在,在满是星辰的夜空中飞呀飞。
然后看到了一朵长着寂染脸的花,于是他飞上去,在甜甜的花蜜中,幸福地睡着了。
*
接下来几天,他们就生活在广场上。
世界恢复了寂静。
这里意外的安全,虽然不像超市的储物间,四四方方完全封闭,可寂染却觉得这里要更加安全一些。
因为他们自从来到这里后,就再也没听到过一声怪物的嚎叫,也没见过任何植物变异种,仿佛所有的怪物都刻意地避开了这里。
至于什么原因,寂染还想不到。
但到了晚上,为了保险起见,寂染还是会带着星岑去地下停车场,直到时间来到白天才会出来活动。
这几天,寂染带着星岑,把这个地方里里外外都翻了个底朝天,包括停在路上的废弃坦克。
他们找到了一些武器,像枪械,炸弹,□□,以及少量的汽油。但海岛实在太潮湿,也太炎热了,这些裸露在外,废弃时间过长的热兵器,全长满了色彩斑斓的锈花。
越是精妙的器械,里面的零件越多,任何一点出错,都会导致致命的结果。
寂染从小生活在禁枪的环境里,他没有学过枪械,也不敢贸然去用,害怕会伤了自己,也害怕误伤了星岑。
然而就这样丢掉,在怪物横行的末日,又太过于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