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手电微弱的光线，星岑很认真地看，目光描绘着上面的轮廓，半晌，他感叹道：“他们笑得好开心啊。”
“是啊。”寂染点点头，把星岑重新放回地上。
“那他们现在在哪里呢？在图书馆里吗？”星岑睁大眼睛，天真地问。
“在天堂。”寂染指了指天空，他仰着头，看向一片漆黑的那里，良久说，“他们会一直很开心。”
“嗯。”星岑用力地点头，放下一直摸着水壶的手，去牵住了寂染，突然像什么都很懂一样，严肃地说，“哥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寂染低下头，重新去看眼前这个小孩。
他好像一直没有太认真去认识星岑。以前只觉得他很像瓷娃娃，比广告上的童模还可爱。但性格有些任性，倔强，偶尔像熊孩子惹人生气。可关键时候，又很靠得住。
现在看他，灰头土脸，身上有些发红的擦伤，膝盖还因为摔倒而青肿了起来。但从头到尾星岑没有抱怨过，也没有因此耍赖，而是非常坚定地跟着寂染，去前面未知又危险的地方。
好像只是在承诺他一开始的那句被寂染无视过的话，他会一直陪着寂染，无论他做什么。
寂染原本酸涩发干的心脏，忽然胀得很大很大，像气球一样，飞了起来，就要飘到有云层的空中。
他握紧星岑柔软的小手，湿热的掌心贴在一起，那萦绕心中的彷徨和难过如烟般消散。他重重点下头：“好，我也一直陪着你。”
“小孩。”
星岑咧开嘴，露出白白的八颗牙，开心地笑起来。
“嘿嘿，我也一直陪着你，大孩！”
寂染摸着星岑的头，庆幸在这样可怕的黑暗无声的世界，还有星岑陪着他。
他把手放在图书馆厚重的大门上，歪头看向星岑问：“准备好了吗？”
星岑也把手放在大门上，神情十分严肃地大喊：“准备好了！”
吱呀——
大门被缓缓推开，厚重的灰尘迎面扑来，寂染捂住星岑的口鼻，自己则屏住呼吸。
待所有灰尘褪尽，他们才睁开眼，看向图书馆的内堂。星岑还在兴奋，心里还充盈着正在和哥哥一起打开门的兴奋感。就像动画片里，英雄们要打开命定之门时刻一样。
然而，他的笑容，在下一秒僵住了。
寂染也不动了，而是睁大了眼睛，愕然地看向大厅。
从一开始就有的疑惑，似乎在这一刻收到了答案。
人们去哪里了？
庞大的食肉怪物如何生存？
避难所为何没有安排在这里？
书架全部粉碎，变成木屑铺在地上，书则被堆积在大厅的一角，像是一个巨大怪兽的窝，而围绕着这个窝的是堆成山的骨头。
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顺着脊梁骨冲上头顶，寂染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栗起来。
那些都是人类的骨头。
因为寂染看到了因为推门，而滚动的球状物——
那是人的头骨。
风呼啦啦顺着敞开的门缝往里灌，原本静谧的巨窝，书页翻动，簌簌直响。
寂染霎时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颤抖着死死抓住吓成木雕的星岑，轻手轻脚往后退。
门缓缓合上，星岑牙齿咯吱咯吱打战，他已经僵得不能动弹，靠寂染拖着他走。
直到他被拎起，跟着下了图书馆的楼梯，放在了地上，又被用力拍了两下背。星岑才恍惚中从极端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他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万分地用气音说：“哥哥，那是不是……”
寂染比他好不到哪里去，脸色煞白，心跳如擂，胸膛快速起伏。听到他说话，便强行镇定下来，抿紧嘴冲他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紧接着，寂染蹑手蹑脚地拉着星岑，两人绕着图书馆猫着腰往后走。
图书馆后面是一片树林，拔高的大树直挺挺耸入天空，完全看不到顶，只能看到灰色笔直的树干。
树林原本被两米多高的围墙挡住，拦在学校外面，现在围墙坍塌，石头碎在地上，铁栅杆歪七八扭向上斜插。
“哥哥，我们，我们要不要回去？”星岑颤着嗓音，死死捏着寂染的手，指甲也无意识掐进寂染的手心里。
“好。”寂染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用力点头，但他现在腿软，任凭任何一个人看到那样的场景，一时半会儿都缓不过来。
堆成山的尸骨，还能看到喷溅到墙面和天花板上的黑色痕迹和巨大的抓痕，无一不再显示场面的血腥和可怕。
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最上面一层的骨头湿漉漉的，挂着刺眼的红。
不可能有人活着了。
寂染的背抵在石柱上，急促喘息着，虽然没有踏入内部，却觉得浑身浸满了血腥和腐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