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接完毕,离开揽月轩的路上,牛若黎的心才算落回实处。见到了姐姐,确认了她暂时安全,也把最紧要的警示和“物资”送了出去。姐姐比她想象中更聪明坚韧,这让她安心不少。
但危机感并未解除。姐姐就在林曦云的眼皮子底下,就像在悬崖边走路。
回到浆洗房,面对张嬷嬷新一轮的刁难和仿佛永无止境的脏衣服,牛若黎的心态却悄然发生了变化。之前的隐忍是为了摸底和生存,现在,她需要主动做点什么来改善处境,至少,要让自己和姐姐的日子好过一点。
她开始更仔细地观察。发现张嬷嬷虽然刻薄,却极爱贪小便宜,偶尔会偷偷扣下一些主子们赏下来的、不太起眼的点心碎屑或者用剩的脂粉头油。她也发现,浆洗房里并非铁板一块,那个叫小菊的丫鬟经常被欺负,洗得最多吃得最差,还有两个婆子似乎对张嬷嬷也颇有微词,只是不敢表现出来。
“问题不大,”牛若黎心里又开始活络起来,“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她决定双管齐下。
对于张嬷嬷,她选择“上供”。一次张嬷嬷又寻由头克扣她的晚饭,牛若黎没有像往常一样默默忍受,而是在四下无人时,偷偷找到张嬷嬷,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用漂亮糖纸包着的牛奶糖——这玩意儿在现代不值钱,但在侯府,绝对是稀罕物。
“嬷嬷,奴婢笨手笨脚,总是惹您生气。这是……这是之前在外面时得的稀罕糖块,甜得很,孝敬您甜甜嘴。”她低着头,声音怯怯,把姿态放得极低。
张嬷嬷眼睛一亮,一把抓过糖块,迅速塞进袖子里,狐疑地打量她:“哪儿来的?” “是……是之前奴婢病着,一个心善的姐姐来看我,偷偷给的。就这一块了……”牛若黎说得半真半假。张嬷嬷哼了一声,脸色却缓和了不少:“算你还有点眼色。去吧,今天的衣服洗完就行。”虽然活没少,但至少没再额外刁难,晚上也照常给了饭食。
牛若黎心里冷笑,面上却感恩戴德。一块糖换个清静,值。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对于小菊和其他被欺压的丫鬟婆子,她则选择“分享”和“结盟”。她不再一个人闷头干活,偶尔会“笨手笨脚”地需要帮忙抬重水桶,自然地和小菊搭上话。休息的间隙,她会偷偷塞给小菊半块压缩饼干或一小撮肉松。
“小菊姐,尝尝这个,我捡到的,好像是什么点心碎屑,还挺香。” 小菊一开始不敢要,后来抵不住饥饿和食物的诱惑,感激地接过去,狼吞虎咽。几次下来,看牛若黎的眼神便多了几分真诚和依赖。
牛若黎也不多说,只是偶尔在她被欺负时,默默地帮她分担一点活计,或者在她被骂时递过一个同病相怜的眼神。渐渐地,两人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同盟。从小菊那里,牛若黎知道了更多张嬷嬷克扣份例、欺上瞒下的破事,也知道了哪个婆子脾气好些,哪个小厮能帮忙往外捎点不值钱的小东西。
牛若黎甚至用几块水果糖,迂回地“贿赂”了一个经常来往于浆洗房和后厨之间送脏衣袋的小厮,让他偶尔“不小心”掉一块用干净叶子包着的、油汪汪的肉干或几块奶糖在姐姐牛小兰附近。
她做得很小心,每次给的量都极少,绝不引人注目。效果是显而易见的,姐姐牛小兰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眼里也有了光。姐妹俩偶尔能在运送物资时远远望上一眼,交换一个安心的眼神。
牛若黎自己的身体也在偷偷加餐和持续的劳作(某种程度上算锻炼)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结实起来。虽然依旧瘦,但不再是豆芽菜,手臂有了力气,干活效率高了不少,甚至能暗中帮小菊一把。
她依旧谨小慎微,大部分时间低着头,不多话,完美扮演着一个老实怯懦的小丫鬟。但她不再像刚开始那样一味被动承受。张嬷嬷再故意找茬,她会在对方骂累了的间隙,小声地、怯生生地提一两个关于活计安排的“疑问”,听起来像是笨拙的请教,实则 subtly 点出其中的不合理,让张嬷嬷一噎,又不好发作。
有一次,一个惯会偷奸耍滑、还喜欢抢小菊功劳的丫鬟又想故技重施,把一堆本该自己洗的臭袜子偷偷混进牛若黎的盆里。牛若黎眼皮都没抬,却在对方转身时,极其“不小心”地被脚下的皂角水滑了一下,惊呼一声,整个人撞向那个丫鬟,手里刚提起的半桶漂洗脏水,“哗啦”一下,精准地全泼在了对方身上和刚偷放过来的袜子上。
“啊!你瞎了吗!”那丫鬟尖叫起来,一身狼狈。牛若黎摔在地上,手肘磕得生疼,却立刻爬起来,吓得脸色发白,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春杏姐!地太滑了我没站稳……我不是故意的……你的衣服……还有这些袜子……都脏了……怎么办……”她看起来慌得快要哭出来。
春杏气得浑身发抖,看着自己湿透的衣服和那堆更加污秽的袜子,想骂又找不到由头,毕竟是她先偷偷把袜子挪过来的,周围还有其他人看着。她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咬牙切齿地自己收拾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