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忙在一旁帮腔:"正是这个理儿,姐姐总要顾惜自己才是。"
崔氏拭了拭眼角,终于松口:"一会儿我便再去小睡一会儿。"
"伯母家业上的事您也不必劳神。"许音语气温和,"来的路上今早永昌号送来的账册我看过了。齐伯伯去年布局的商路都在正常运转,城南两家客栈的盈余比去年同期还涨了一成。"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这感慨之意:"棱儿能独当一面至此,我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见说起棱儿,崔氏更是百感交集,眼泪又涌了上来:"这孩子,这些日子真是苦了他了。以前,他爹要教他打算盘,这孩子偷懒,总溜到你们许家瓷坊玩。现在看他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对着那些账册一看就是几个时辰……前日我瞧见他站在院门口,竟是学着老爷平日的样子,背着手嘱咐管家……那身影,看得我心口发疼。"
"您放心,"许音轻轻拍着崔氏的手背,"现下父亲在黑石滩的事务已处理妥当,正在返程途中,我也回来了,郎中不也说齐伯伯有转醒的迹象吗,一切都向好呢。齐伯伯年前订的那批川绸昨日已到港,正好赶上元宵节的市集。我回头让铺面都换上喜庆摆设,按齐伯伯往年的规矩,老主顾们都要送节礼了。"
他略顿一顿,目光扫过母亲,最终落回崔氏脸上,语气带着安抚的郑重:
“许齐两家,同气连枝,荣损与共。只要孩儿在,必拼上性命保齐家产业无虞,必等齐伯伯醒来,看他家业依旧,人丁平安。”
许音安置好齐伯母,便转去齐棱的院子。屋里炉火烧得倒是旺,齐棱刚沐浴完毕,墨黑的长发还半湿地散在肩头,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里衣,蜷在窗边的软榻上,双手捧着一碗姜汤,小口小口地啜着,见他进来,便眼睛睁得圆圆得看他。
许音在他侧面坐下,拿布巾给他擦头发,问他:“我刚听福伯说,你原打算后日便动身去赣西?”
齐棱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发丝蹭过许音的掌心,带着点微湿的痒意。
许音看着他这副模样,扯出个无奈又了然的浅笑,语气放缓了些:“你若去了,伯母怎么办?齐家上下这偌大的摊子,又该怎么办?”他见齐棱抿着唇不答话,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片疲惫的阴影,心知他这几日怕是已耗尽了心力,此刻是最不该受半分责备的人。
许音伸手揉了一把他还带着潮气的发顶,声音放得极柔:“好了,矿契已经拿到,我也平安回来了。这两日你什么都别想了。”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齐棱眼下的浓重乌青,叹道:“瞧你这憔悴样子,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休息两天。听话。”
齐棱看向前方,笑容有些发苦,摇了摇头:“明天要去一趟永安,那两家分号恐怕是开不成了。”
许音眉头微蹙:“怎么回事?”
“原本一切都顺利。”齐棱放下姜汤碗,“那两块地皮,父亲亲自看过,位置极佳,是打通南边商路的关键。可就在前两天,地皮主人突然翻脸,宁可赔付双倍违约金,也死活不肯卖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这还不算,永安县衙那边也变了卦,之前默许的营造许可,如今竟以‘侵占官道、有碍观瞻’这种理由,直接给卡住了。”
许音沉默地听着,片刻后,他抬起眼,沉声道:“永安县这一步齐伯伯筹谋已久,是不计代价也要拿下的。你先睡一觉,我去找一趟李管事,把事情问得更仔细些。”
说着他起身放下布巾,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齐棱:
“后日,我们一同再去一趟永安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