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只猫,要只只不同,跑的、跳的、睡的、撒娇的,那该多有趣。”当时沈聿修并无回应,但是几日后,许音收到一幅《百猫嬉戏图》,后来被齐棱抢了去,挂在书房。
沈聿修虽是被半哄半骗拽来,可一旦应下,眉宇间便只剩下全然的专注。
一日,他把许音叫来,捧出一只尺许高的素肚罐。许音凑过去,只见在外壁底部一道水波纹,淡得几乎看不见,不由笑他:“怀瑾,你就这样糊弄我?”
沈聿修不理,只将罐体置于转轮,轮盘缓缓旋动——
先是一片迷蒙山影,继而渔舟一叶,舟头独坐披蓑钓叟;
再转,岸脚露出短亭,亭内对弈二人,一子未落;
又转,短亭后隐出蜿蜒石径,石径尽头柴扉半掩,扉内似有人影;
待山势忽开,瀑布飞漱,瀑下童子负瓮汲水,瓮破处水流涓涓,竟与起笔那道水纹悄然相接。
直到罐身停转,许音才继续呼吸。
——日后谁捧此罐,得亲手把它旋完,才能窥见春尽处的瀑布。看完放定,又回原岸,循环无端,正是‘行到水穷,坐看云起’。这“通景”之妙,在于仿佛指掌之间,便能卧游林泉。
许音半晌憋出一句笑骂:“沈怀瑾,你能得很,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用个罐子把人魂儿都勾走了。”
沈聿修这才抬眼,带着少年的清亮:“你说要‘可游可居’,我可把它做成了。
之后几天,沈聿修也向周静深先生告了假,瓷坊正是用人之际,他又拉了几个相熟的画师来帮忙。
他去请假时,周静深并未阻拦,只是在他临出门时,端着茶盏,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清明:
“你们几个,侯雨文志在科举,一门心思奔着前程去,他的功课我自是严些。至于其他几个……人各有志,我不强求。”
他话语微顿,目光落在沈聿修清瘦的脊背上:“聿修,你天资实则最好,书、画皆是上上,也正因如此,你更需自己想清楚。”
沈聿修低头抿了抿嘴,谢过了周先生。
周静深终是轻轻挥了挥手,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