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室内灵气最为纯净,地火在午时最盛,她便每日清晨先至修习室,运转《太素澄明经》和《育灵诀》,待到日正当空,便准时踏入丹房,借地火全开之机炼制丹药,黄昏时分,藏书阁最为清净,增强的灵识让她读速倍增,那些关于此界风土人情,奇珍异宝尽数汇入心田。夜间返回居所她也毫不懈怠,一面研习坤甲惊雷阵法,一面绘制保命符箓。宝珠好似不停旋转的陀螺,唯有在忙碌奔走间,那颗因前路未卜而惶然忐忑的心,才能获得安宁。
红枫已落,薄雪初降,如此循天时而动,连数月苦修,宝珠修为虽未突破,但根基却积累得异常扎实,宝珠有意在寻那藏书阁中寻有关契约的内容,但仅找到一册《契约通识》与一卷《神魂炼体术》。
按书中所载,血契为诸多契约形式中最接近绝对二字的枷锁,结契之时玄魂的话语可算是绝不可违的诺言,且高阶修士失去肉身后,若神魂具力,对低阶修士可以直接夺舍求生。宝珠回想,若玄魂真有夺舍之能,当时便可强行占据她的肉身,何须大费周章奉她为主?玄魂屡次三番催促她精进修为,其急切程度,有时甚至胜过她自己。此界修为分为御气、聚顶、朝元、凝神、了凡五个境界,每个境界又含前、中、后三个阶段,玄魂需要的或许只能当她达到某个境界之时,才能施展,以宝珠目前修为显然不够。
又是月余过去,修习室内,宝珠初次完整布下坤甲惊雷阵法,四张阵符甫一没入既定方位,数面石盾便破土而出,盾上符文密布,瞬间形成一座石牢,牢内雷光龙盘虬结,散发一片金黄之色。宝珠屏息凝神,指诀变幻间,阵内雷光倏然沸腾,当雷光撞在石牢内壁,非但没有消散,威力反而又添三分。更有两柄暗金雷矛,由石盾土力滋养而成,在狭小的石牢内疯狂激射。宝珠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与阵法的玄妙联结,雷光的每一次闪击,灵气的每一分流转,皆在她一念之间。
五个月的苦修,终在此刻有了结果,山风带着料峭寒意,宝珠心中燥热难消,她一路阔步返回居所,甫一进屋便在榻上盘膝坐下,将《太素澄明经》运转三个周天之后,满腔翻涌的热意这才一片澄静,她将坤甲惊雷阵法布设要诀与研习心得系数录入传音符中,递与宝瑶。
做完这些,她又自储物袋中清点出近日成果:整整三瓶焕颜丹与厚厚一沓初级符箓。有了内门便利,丹药品相与符箓品质,皆远胜从前。她将这些物什妥善收好,唤出玄魂,与他筹谋逍遥谷之行。此行,不仅要换取灵石,更要去寻那位温少主,换取急需的月华草籽,以及设法取得那稀有的月蟋虫卵。
慈悦庵内院,赵慧娘正坐晨光中上缝补,抬头却见宝珠立在内院后门,她怔怔望着眼前的人儿。宝珠轻轻唤了声“娘亲”,赵慧娘双手猛地一颤,针尖瞬间没入指腹,她这才惊觉真是她的宝珠。
宝珠慌忙低头掩去泪水,快步走近,在母亲身侧坐下。母女二人一时无言,只是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赵慧娘的手粗糙温暖,宝珠的手纤细有力,十指交叉间,仿佛要把这些错过的日子都补回来。
良久,宝珠才沙哑着嗓子开口:“我和宝瑶都好,修习也不曾懈怠,如今都是内门弟子了。”她细细地说起自己和宝瑶的近况,说起妹妹的天赋与进步,说起自己刚学会的阵法,将那些辛劳与惊险都尽数略去。又将一瓶温养丹药递与赵慧娘;“娘……近期如何?”
赵慧娘的目光一刻也未从宝珠身上挪开:“庵里清净,师太们待我也好。”她声音温和,像日头下的溪水,缓缓流过宝珠心田,“你们安心修习,不必挂念。”
午时钟声响起,母女二人一起用斋,赵慧娘不时将素斋夹到宝珠碗里:“修道之人,也要记得按时用饭。娘看你,比之前清减不少。"她笑意盈盈地望着宝珠,好似怎么都看不够:“宝瑶性子张扬,你多拘着她些。”斋饭简单,不过是山蔬、豆腐,佐一碗白饭,可在赵慧娘身边宝珠却吃得格外香甜。
待到日头偏西,赵慧娘便催促宝珠早早回去,她从怀中取出两枚绣着平安二字的香囊,塞到宝珠手上:“这个带着,当个念想。”宝珠望着赵慧娘鬓角的白发,鼻尖猛地一酸,所有的从容都堵在喉间:“娘……”
赵慧娘伸手理过宝珠衣襟,紧紧搂住宝珠。二人相拥告别之际,宝珠指尖灵光微闪,一道感应符文悄然没入赵慧娘衣襟,这符虽粗浅,却是宝珠现下唯一能得来的心安。
当宝珠带着灵石和新购资材走出珍宝坊,连脚步都透着轻快。行至无人处,她心念微动,将塑颜宝方上的易容易体之术悄然运转,先是化作蹒跚老妪,既而又变作年轻公子,待路过溪边瞥见倒影,已是个顽皮小童模样。这般随心变幻走了十余里,直至望见逍遥谷的界碑,这才悻悻收了功法,恢复原来样貌。
逍遥谷外,向阳的树枝已冒出新芽。宝珠凝神调息片刻,方郑重取出一道传音符,传来:“月牙潭边冶心亭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