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楼不知道他们这个圈子里是如何看待一个借孩子一步登天上位的底层。
鄙夷戏谑是最轻的。
起码还能看得见这个人。
落云楼做了心理准备,但显然不够。医院所有人仿佛看不见他这个人,只看向他腹部时,落云楼真切感受到他们把他当做一个未出世孩子的容器。
容器是不需要注意的。
老太太赶来了医院,经历夫丧,最疼爱的孙子生死未卜,保养得体的脸色变得憔悴不堪,有了符合年纪的老态。沈过扶着母亲,在母亲要伸手去碰落云楼看不出什么的腹部时,拉住了老太太的手,阻止了老太太的冒犯。
“母亲,先让他进去看看青行吧?”
老太太才抬眼去看落云楼,落云楼手捏拳垂侧,一动不动,看向她的目光是揉碎自尊卑微的乞求。仿佛在说,只要让我见他,不把他当人也无所谓。
老太太挥挥手。
落云楼松了一口气,缓缓鞠躬感激。穿上防护服,走进满是仪器的重症监护室。医生提醒不要待太久,灯变红色就出来。沈青行双目紧闭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大大小小的管子,心脏下方一寸,有半巴掌的缝线。
半个月前还抱着他的人,就这样躺在这里了。
透明面罩被热气熏糊,落云楼极力控制,不能哭,哭了就看不清沈青行。尽力靠近他,颤抖着声音把自己声音传递。
“我回来了,我回燕城找你了,沈青行。”
“你知道的,我离不开你。”
“求你,不要丢下我。”
罩面还是糊了,又清了。短短三句话的时间,红灯便亮起,医生进来催促离开。
“我怀孕了。”落云楼依依不舍,短短四个字夹杂在医生的催促声中。
刚出重症室,巫卿抢先一步上前,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不满意落云楼现在的状态。皱眉低声:“收起你的眼泪,不要暴露你的无助。等会儿老太太身边那个胖男人,会带你去一个房间事无巨细问你和沈青行之间的一切,包括你们同房时说了什么。”
巫卿知道这是凌辱,月份太小,时间又等不起。有沈寒的前车之鉴,沈氏在这方面谨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一切都是为了给腹中孩子争夺财产,只能委屈落云楼。
“忍忍,就能得到沈青行用太平洋丈量的财富。”
所有人理所当然认为他回来是抢沈青行的财产,所有人都做好了沈青行离开的后事准备,所有人都在轻视落云楼对沈青行的爱。
一个反复无常,撒谎成性,有过偷窃历史的人,仗着对沈青行落难的一点好,利用没成型的孩子贪得无厌。
落云楼麻木推开了巫卿,巫卿错愕一瞬,看他麻木中收起了无助,便放任他走到老太太面前。
“孩子是我的,我不会让你们侮辱他。”在老太太惊怒的目光中,落云楼朝这个看不起他的老太太再度鞠躬,“谢谢您能允许我来见我的爱人,云楼感激不尽。”
“我明天会再来陪他,过分地恳求您,把探视的机会让给我。”三度鞠躬。
将所有争议抛弃在身后,落云楼快步摁开电梯,走进去。电梯合上前,见过两次面都斯文从容的巫卿几乎扭曲脸,追过来,被柯九程死死拽住。
“你和沈青行全t逼!”体面修养全无,巫卿当着沈家人的面破口大骂,连沈家人也不放过。他逡巡过一张张沈家人的脸,定在老太太身上。“吃过一次绝户,尝到甜头了,想要故技重施?老太太,沈氏好歹也是百年家族,应该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
沈过眉峰迭起,目光沉沉注视着巫卿。
巫卿无畏回视,“沈司令,他是为你挡的枪。要不是他,现在躺在里面的是你。”
这是有预谋的军事暗杀,因为沈青行刚好上前一步,挡住了沈过,替他挡住了这枚生物子弹。
巫卿往前冲了,柯九程没道理沉默。
柯九程从沈青行出事,就第一时间把沈青行的遗嘱拿出来,一直陪伴左右。
柯九程:“姑父,我会为青行的孩子据理力争。”
还有周家,林氏牵桥周氏和沈氏长达二十几年深度合作,是彼此最亲密的合作伙伴。得到消息后,周适预估到峰盛可能会换人,现在接触洽谈的新合作纷纷进行新一轮风险评估,一旦不是沈青行,周适一定会慢慢撤出和峰盛的合作。
他们沈青行从穿开裆裤起玩到大的,特别是说话难听的巫卿,沾亲带故,林素的母亲姓巫,是巫卿的亲大姑,沈青行从林家得喊他一声表舅。
三个人是各自家族的核心,年轻有为,在各自擅长的领域都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的佼佼者。
尽管如此,年轻人狂悖,手未免伸的太长。
沈过淡声:“这是沈氏家事,二位暂且请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