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从仪向前迈了半步,又顿在原地,踌躇着没敢上前,沉声问道:“玉成,你,想起些什么了,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跟师兄说说,宽宽心。”
酒意太浓,他看着许玉成眼尾因醉意染了层水红,睫毛半垂着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连耳尖都泛着层浅粉,眉眼被酒气醺染上几分迷离,微微下垂,原本冷白的脸洇着薄红,像沾了晨露的桃花瓣,褪去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气质。
不像普通的酒鬼惹人厌烦酒醉,他好好地在那里站着,反而显得乖巧很多。
许玉成没应声,指尖还沾着酒渍,喉结动了动,就那么随意地仰头又灌了一口酒,晶莹的酒液顺着唇角滑落,浸透了衣襟,身后的花与叶洋洋洒洒地落下,他抬手甩了甩衣袖,笑声带着酒浸润过的沙哑。
“孟师兄,这酒是宗主的珍藏吧,真好喝,就是有些辣嗓子。”许玉成晃了晃酒壶,听着里面所剩无几的酒液声响,眼神迷蒙,望向至上峰被月光照得发白的墙檐。
“我想起了很多,就连方才风吹过我的感觉,都熟悉得很。”这倒是真的,他作为昆吾的时候就住在这里,是真的熟悉啊,所谓假作真时真亦假,杯酒三分醉,演到自己都心碎,想来他们也会深信不疑的。
拾逸警惕地竖起耳朵和尾巴,身上的绒毛不安地经过地面,带起浑身颤栗,他看看许玉成,又转而戒备地盯住孟从仪,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警告他不要过于逼问。
“想起熟悉的感觉,不失为一件好事,你喝了不少酒,酒醉伤身,我带你回去歇着,好不好?”
孟从仪深吸一口气,先是后颈泛起一阵凉意,随后从头蹿到脚,夜风的凉意顺着鼻腔直灌肺腑,冻得心口发闷,整个人像是被寒冰浸透了。
他努力让声音平稳,不想让许玉成看出他的情绪。
“好事么?”许玉成重复了一句,忽然低低地笑起来,肩膀微微抖动,笑声里却没听出多少欢愉,蔓延开来的是无尽的疲惫与悲伤。
他转过身,后背绷得笔直,背对着那轮弯月,容隐在阴影中,唯有一双眼睛格外湿润明亮。
“孟师兄,一个人如果忘记很多事情,就会像弄丢了一部分自己,弄丢了灵魂,空落落的。”许玉成顿了顿,伸出右手遮住眼前的月光,指缝间漏下的光斑在他手上跳跃,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你们不必疑心拾逸,我是在凌霄秘境开始想起来的。”
“那时,很安静,我只听到自己的心跳,有一个人,他穿着白衣,站在很高的一座山峰上,风很大,好像要把他吹走似的,他对着我笑,对我说话,可惜我什么都没有听清,也许是在和我告别吧。”
说得太好了。许玉成说完自己都忍不住落泪。他喉间微哽,眼眶迅速漫上水雾,一滴泪恰到好处地从眼尾坠下,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进衣领,他却立刻别过脸,用袖角虚虚一擦。
多么感人,多么令人心碎的画面啊。
孟从仪没有听到昆吾的名字,却从中感受到了难以掩抑的悲意,仿佛一把把钝掉的刀子,缓慢地割在心上。他甚至都不能想象,玉成高高兴兴地进入秘境历练,却在里头回忆起了昆吾最后留下的景象,心里该多痛苦啊。
“玉成……你别太难受……都过去了。”拾逸听得似懂非懂,整个身子不安地扭了扭,焦躁地用爪子刨着地面,抓出几道深深的裂缝。不过很快他用自己的一套逻辑理解完,也小声地想安慰许玉成。
有了。拾逸忽然歪了歪头,凑到许玉成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
还有我在呢。
许玉成点点头,闭上双眼,“你们说,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天意吗?”
他问得天真,就像一个遇到难题向人请教的疑惑的孩子。可落到孟从仪的耳朵里,又听出不一样的意味。
玉成被伤到了,甚至觉得恢复记忆是天意,颇有些颓唐,可颓唐之后呢,孟从仪不敢再想,垂眸看向怀中人,指尖不自觉地抚过许玉成发顶,立刻温声细语地哄着醉酒的少年说送他回去。
好在许玉成也似乎终于不胜酒力,身体微微摇晃,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里,被孟从仪眼疾手快地扶住,才勉强站直,酒壶从从他松开的指尖滑落,“啪”地一声脆响,在寂静的至上峰上格外清晰,剩余的几滴酒液溅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像朵开败的花。
“哎呀,糟蹋了宗主的好酒。”他喃喃着,眼睫沾了点泪,又被夜风吹干,眼神彻底涣散开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含混地说道:“头好晕,难受,孟师兄,我好像……真的醉了。说的都是胡话,你别……别放在心上。”
话音未落,他身子一软,就要向前倒去。
“玉成!”拾逸惊呼一声,赶紧扑过去伸出爪子,想要抵住许玉成的背。
孟从仪的动作更快,身形一闪,已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