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梦生看着赵河洋洋自得的丑态,忍不住出言嘲讽:“如此一来,你的嫌疑倒是洗得一干二净。”
徐流渔出言劝到:“赵夫子,眼下还是找到疑犯更为紧急。”
“哪有什么疑犯?不过是他借题发挥,不想输掉聚灵果罢了。”赵河斩钉截铁,见宋移不回话,他喊范大年,“范……范弟子,过来与我比试!”
范大年一看阵法,二看宋移。
按赵河的行事,疑犯绝对不会是他。那会是段远山?还是白梦生?
亦或者,真凶还藏在人群之中。
屋内众人神色各异,但却无人露出马脚,这一次,似乎真的是他打草惊蛇了。
食指并中指在剑鞘上敲了敲,宋移目光转向范大年:“丰成,你有把握吗?”
范大年深吸了一口气,吐字缓慢,却语气坚定:“我不知道我要花多少时间才能破这个阵,或许是几年,或许是几十年,又或许我一辈子都破不了。”
众人闻言将视线转向宋移,却见他神色不变,仍等着范大年说下去。
范大年接着道:“我也不知道,赵夫子什么时候能解开我的题。我不想输,也不想连累你,我想了很久,才想到这一问,若我们输了,他赢了,对百姓也是功德一件。”
他愧疚一笑,却在宋移的目光里定了心,于是果断转向赵河:“粮田之中偶有水稻,粒大穗多,用它的种子种下的水稻却又小又瘪。恰如驴马相交而生骡,骡却无法生育下一代。”
他顿了顿,突然大声道:“我不设阵,不出招,我只有一问。敢问赵夫子,如何让骡生骡,稻生稻?”
范大年长于农耕之家,别说修道,他连字都不大认识。从牙牙学语到青涩少年,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长在环抱的大山里,学着父母长辈,靠天吃饭,靠地谋生。
只是突然有一天,他望着高耸的青山,突然想到,山的外面,是什么样子呢?
但于他而言,这件事想过也就过了。他还有麦子没收,还有粮食要晒,还有衣服没补,还有家畜没喂……
他能干的事那么多,又何必执着于一个毫无必要的答案。何况他的父母逐渐年迈,他的弟弟妹妹还要吃饭。
直到有一天,他最小的妹妹范小满突然问他:“哥哥,山的外面是什么呀?”
他答不出来。
他们那时正躺在稻草堆上,隔着好远看远处的山,那个时候,弟弟范大满正在推他的胳膊,他说,哥哥你去外面看看呗,你看看告诉我们好不好?我们已经长大啦。我会用犁,小满会缝衣服,姐姐会织布,我们能照顾好家里的,你出去看看呗。你看看告诉我们好不好?
你出去看看,你出去看看,你出去看看……
于是范大年出来了。
他翻过了一座座的高山,去过城镇,见过学堂,知道了往哪走能够看到帝王的宫殿,也终于结识了传说中的修士。
但他会参加学宫的入门考试,只是因为听说完成任务能有钱,他想要钱,想把钱换成粮食。
而更远的,修道能长生,能日行千里,能护卫天下……暂时还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那些是朦胧虚幻的影子,而更切实刻骨的,是饥寒交迫带来的死亡恐惧。
那恐惧一刻不停,毕竟他们是真的挨过饿。
此问一出,范大年好像骤然卸下一块巨石,这几天一直聚拢的眉头展开,他笑着看向宋移:“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只有问这个,我才稍微有那么一点信心,他一时半会绝对赢不了。”
赵河的神情果然已不太好看,他思索片刻,说:“我能解开自己的阵法,你却给不出问题的答案,此题不算,另换。”
范大年回道:“你怎么知道我解不出来?”
“你若能解,又怎还会是学宫中一个小小弟子?”
范大年哈哈一笑:“你套我的话,我不告诉你。我一时是破不了你的阵,但是十年、百年,未尝不可。”
说罢,他立即转身进入阵中。
而他的身上,带着满满当当的储物法宝。
赵河阻拦不及,他暗骂一声,立即转头看向宋移,宋移却道:“赌约在你我之间,比试却是你们二人,我不能参与。”
赵河脸上的表情霎时精彩纷呈:“他的题,你能解吗?”
“不能。”
但是听范大年的口气,似是已下定决心要在阵中与他耗上十年百年。
人一生中又有几个十年?何况赵河修为早已停顿多年,已经不剩几个十年了。
而在苦耗的数十年里,难保学宫众人不会将聚灵果用作他用。
一场胜券在握的比试,突然变成了耗时耗力的拉力战。
现在的赵河耗不起。他咬牙,下定决心:“范弟子解不了这个题,此次比试不算,我们重新出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