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使身上的伤被过于充沛的灵力滋养着重新长出血肉,汹涌的灵力一进入宋移灵海,却如雨水滴进蒸笼,无知无觉便散得一干二净。
疗伤的过程绝对不好过,宋移耳朵嗡鸣,视线模糊不清,好不容易醒来却几度昏死过去。山洞外风雨不歇,经脉里流动的灵力也从未停止。
直到完全清醒时,洞外仍风雨如晦,宋移却再感知不到自己的灵力。
很新奇的体验。他人若想修道,需先学会感知灵力,再引灵气入体,淬炼筋骨,汇聚灵力,生成灵海。
可宋移生来就有灵海。
他那个时候也还能感知到自己的灵海,它就像一个累赘的器官长在自己身体里,在丧失了原本拥有的所有功能后,它像一块丑陋又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在行走坐卧间擦出晦涩渗血的隐痛。
哪怕强大如江迟,能够一日千里将自己带离东海,又不眠不休给自己输送了不知多少灵力,也无法将宋移破碎的灵海弥合,他只能剑走偏锋,以自己磅礴的灵力,将宋移破碎的灵海完全封冻——以此止住那块伤口继续扩散溃烂。
结为道侣的修士也未必会将彼此的灵海完全交付,宋移那时却无法思考为何江迟能进出自己的灵海如无物。对当时的宋移而言,接受自己失去了灵海,宛如接受自己失去了肺、心脏,或者其他任何一个赖以生存的器官。
他竟还能如怪物般残缺又正常地活着。
可坐在宋移身边的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几次呼气压下万千思绪,支撑着坐起来靠在山洞石壁上,石壁被灵力削得光滑平坦,宋移郑重向江迟道谢:“谢谢啊。”
洞外雨声噼啪,洞内无人回应。
宋移凝神看向坐在自己面前攥着自己衣袖的人:“其实你不该救我的,自爆灵海,灵力尽失,就算侥幸不死,也没什么价值了。何况我本来也活不过二十岁,你耗费这么多力气救一个废人,很不划算。”
对方仍不开口,困倦之下,宋移便也不再想管对方的想法。无论对方想要什么,左右自己给得起。他便将头往后一仰,静坐听雨。
洞外是早春,寒风吹得树一个接一个哆嗦,山洞内却不仅温暖,还很干净。
设在洞中各处法阵流转,再开口时,宋移声音滞涩:“前辈修为深不可测,洞外天地广阔,前辈大有可为。”
江迟依旧无言。
宋移接着又说:“前辈是有前缘未了?若是被通缉,我可为前辈查案;若是被追杀,前辈可入我师叔的国师府暂避;若是前辈想修道,我也可为前辈引荐空相家的人。”
洞外寒风刮骨剃肉,洞中长久无言,宋移终于将视线从华光流转的法阵转到眼前人身上,他对上了一双剔透如琉璃的眼睛。
里面空无一物。
“前辈,”宋移骤然有了猜测,他支撑着起身,伸出三指在江迟眼前左右晃了三晃。
里面什么也没留下。
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口不能言,实力强悍却脉象虚弱。
几番纠结,宋移给师叔去了信,选择与江迟不告而别。他本打算告知师叔原委,求师叔救江迟一命,却未料到无论去到哪里江迟都能找到自己。
不知是雏鸟情节,还是怕自己寻短见。
察觉自己彻底沦为废人之后,宋移心中比痛苦更多的是茫然,被搭救后他躲着自己的师叔,也不敢去见自己的父母。而他无论躲到哪里,江迟总能找到他。
找到宋移,他就默默拽着宋移衣袖跟着他走,宋移不耐烦,他就不近不远安安静静地守着他,像一颗沉默的顽石。
躺在烂泥地里对月独酌,自暴自弃的宋移又哭又笑,他却躺下来,和宋移躺在早春的枯枝烂叶上,静静地看那片被枝桠切得七零八落的月亮。
宋移突然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再怎么说,他都该再试一试。
流苏树枝叶沙沙,有风推窗而入。宋移骤然从梦中惊醒,天光昏暗,守在身边的人影与梦中重叠,人影被朦胧黄光刻出虚影,虚影捏住他一只手腕,微弱灵力流入,正在替他梳理经脉。
宋移恍然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可即使他的灵脉被江迟的灵力短暂拼好,灵力一撤,灵脉又会重新癫狂混乱。
宋移挣了挣,将手从江迟手中收回,终于彻底清醒,从床上坐起。
第一次见到江迟那会,江迟的头发是全然披散的,宋移的发带也落在东海。后来宋移折了两根树枝,随手替自己和江迟挽了发。眼下江迟的头发却又散了,被风一吹,在暮色里荡荡悠悠。
好在有了白泽笔,宋移得以从宝物中取出东西。他用玉簪给江迟束了发,又换掉自己身上的破烂衣衫,本想给江迟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