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混合的气味。墙壁斑驳,窗户关不严实,冷风丝丝缕缕地往里钻。
林小满一看这环境,立刻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拉着路眠占据了靠里、离门远、相对避风的那张通铺。他把自己的背包重重地扔在铺位上,像划地盘一样,然后挑衅似的看向随后进来的范云熙和阿哲。
阿哲皱着鼻子打量着房间,一脸嫌弃:“啧,这地方……云熙哥,要不我们……”
“将就一晚。”范云熙打断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他放下自己的背包,很自然地走向靠门、更冷风的那张通铺。他脱下厚重的冲锋衣,露出里面深色的羊毛衫,身形挺拔。他没有理会林小满充满敌意的目光,也没有刻意去看路眠,只是动作利落地整理着自己的东西,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便携的烧水壶和几包茶叶,走向房间角落那张落满灰尘的小桌子。
“有热水壶,喝点热的。”他背对着几人,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通知。
林小满哼了一声,没接茬,自顾自从自己包里掏出保温杯:“绵绵,喝我的热水,刚在车上灌满的。”他拧开盖子,递给路眠。
路眠接过温热的杯子,小口啜饮着。热水下肚,驱散了一些寒意。他坐在通铺边缘,身体微微蜷缩着,目光落在自己磨旧的登山鞋鞋尖上。房间里气氛有些凝滞,只有范云熙烧水时壶底加热盘发出的轻微嗡鸣,以及窗外呼啸不止的寒风。
窗外,天色渐渐暗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将远处的雪峰彻底吞没。气温急剧下降,简陋的房间里寒意更甚。
路眠裹紧了自己的薄羽绒服,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发抖。林小满也冻得搓手跺脚,低声抱怨着:“靠,这鬼地方,晚上怎么熬……”
就在这时,一个东西被轻轻放在路眠和林小满所在通铺旁边的、那张充当床头柜的破旧小木桌上。
是一个全新的、未拆封的暖宝宝贴。包装袋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浅粉色光。
路眠和林小满同时抬头。
范云熙已经转身走回了自己那边的通铺,正背对着他们整理睡袋,仿佛刚才放下东西的不是他。他高大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沉默。
阿哲瞥了一眼那暖宝宝,又看看范云熙的背影,撇了撇嘴,没说话。
林小满盯着那包暖宝宝,眼神复杂。他当然知道这是给谁的,也知道是谁放的。他本能地想拒绝,想把这“嗟来之食”扔回去,但看到身边路眠冻得有些发青的嘴唇和微微发抖的肩膀,那句硬气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只是别过脸,粗声粗气地对路眠说:“绵绵,冷就贴上!别客气!”
路眠的目光落在那包粉色的暖宝宝上,浅褐色的眼瞳里没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冰凉的手指,拿起那包暖宝宝。塑料包装在指尖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撕开包装,取出一片,默默地隔着衣服贴在了自己冰凉的腹部。一股持续的、温和的热量缓缓渗透进来,驱散着刺骨的寒意。
他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窗外,高原的寒风猛烈地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预告着黎明前最深的寒冷,也仿佛在呼唤着那即将破云而出的、金色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