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眠彻底愣住了。
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僵硬,所有的麻木,都在那只三花猫蹭上脚踝的瞬间,被一股柔软而陌生的力量……猝不及防地击中了!
他浅褐色的瞳孔里,那片沉寂的死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荡开了一圈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见的涟漪。惊愕,茫然,还有一丝……猝不及防的柔软?那只猫蹭在脚踝的触感,毛茸茸的,温热的,带着一种奇异的、直接穿透了所有隔阂的生命力。它琥珀色的眼睛清澈透亮,倒映着他自己略显呆滞的脸庞。
范云熙平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
“店里新来的小流浪,不怕人。”他的解释简洁明了,目光也落在脚边那只蹭得正欢的三花猫身上,深色的眼眸里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大概……觉得你这里风水好?”
路眠没有抬头看范云熙,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脚边这只突然闯入他堡垒的小生灵攫住了。那只三花猫似乎得到了某种默许,更加大胆起来。它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试探性地舔了舔路眠的鞋带,然后抬起前爪,轻轻搭在了路眠的膝盖上,仰着小脑袋,发出更加绵长、带着点讨好意味的呼噜声:“咕噜噜……喵~”
那温热的小爪子隔着薄薄的牛仔裤布料贴在膝盖上,像一个小小的暖炉。路眠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捏了一下。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柔软情绪,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悄然涌动起来。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和笨拙,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了一只手。
指尖有些僵硬地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着。他看着那只猫仰起的、充满期待的小脸,看着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心底某个角落,对毛茸茸生物本能的喜爱,艰难地穿透了厚重的抑郁阴霾,探出了一点微弱的嫩芽。
他避开了猫儿过于直白的视线,目光落在它橘白相间的、毛茸茸的头顶。指尖终于落下,极其轻柔地、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落在了那温热的、柔软的皮毛上。
触感如同上好的天鹅绒。温暖,细腻,带着生命的律动。指尖下的猫咪立刻发出了更加响亮的、满足的呼噜声,甚至主动地、撒娇般地用小脑袋蹭着他的掌心。那柔软而坚定的触感,像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指尖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带来一种奇异的、近乎麻痹的慰藉感。
路眠的身体依旧僵硬地坐在那里,维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但他的手指,却在猫咪温暖皮毛的引导下,开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笨拙,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动作生涩,却无比专注。他浅褐色的眼瞳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遮掩了眼底那片死寂荒原上,此刻正被这只温暖的小生灵强行撕开的一线微光。
范云熙就站在桌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看着那个总是将自己缩在壳里、眼神空洞冰冷的男孩,此刻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坐在那里,只有那只落在猫咪头顶的手,在笨拙而轻柔地移动。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却苍白的轮廓,和那颗点在眼下的、深褐色的小小泪痣。他周身那种近乎实质的疏离和冰冷,似乎被猫咪的呼噜声和掌心下的温暖,极其微弱地……融化了一点点。
范云熙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深色的眼眸里,平静的湖面下,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名为“了然”的涟漪。
他没有打扰这短暂而奇异的宁静。只是在路眠完全沉浸在指尖那点温暖触感中时,才用那平和的声线,打破了沉默:
“它好像挺喜欢你。”语气是陈述,带着点观察后的肯定,“要不要……给它弄点水?或者,我那边还有点没加调料的鸡胸肉丝?”
路眠抚摸猫咪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像是从一场短暂的迷梦中被惊醒!他像是突然意识到范云熙还站在旁边,还看到了他此刻……这“失态”的模样!一股强烈的羞耻和慌乱瞬间攫住了他!抚摸猫咪的手指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试图拉开与猫咪和范云熙的距离!
那只三花猫失去了温柔的抚摸,疑惑地“喵?”了一声,歪着小脑袋,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带着不解和一丝委屈。
路眠飞快地低下头,浅褐色的眼瞳里瞬间恢复了惯常的沉寂和戒备,甚至还多了一丝被窥破软弱的狼狈。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他避开范云熙的目光,也避开猫咪清澈的注视,视线慌乱地落在桌面上那杯冰拿铁上。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正缓慢地滑落。
“不……不用了。”他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明显的抗拒和急于结束对话的仓促。他抓起冰凉的玻璃杯,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混合着深烘咖啡的苦涩焦香,粗暴地冲刷过喉咙,试图浇灭脸上滚烫的温度和心底那点猝不及防的柔软。
范云熙看着他瞬间竖起的尖刺和重新缩回壳里的动作,脸上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