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
乱而惊恐的意识里,那巨大的、灭顶的恐惧漩涡,似乎因为这句极其客观的话,有了一瞬间极其微小的凝滞。

    他依旧在剧烈地颤抖,身体内部的痉挛并未停止。但那双因为惊恐而放大的瞳孔,似乎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开始试图重新聚焦。视线先是茫然地落在桌面上——那里已经被清理干净,只留下一些深色的水痕和被擦过的印记。平板电脑屏幕上的小熊图案在残留的水渍下显得有些模糊。他的压感笔静静地躺在桌脚边的地板上。

    然后,他的视线才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移向吧台的方向。那个穿着深灰色亚麻衬衫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在擦拭着咖啡机的蒸汽管。挺拔的背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沉稳而专注,仿佛刚才的惊雷、暴雨和角落里的混乱,都只是背景里无关紧要的噪音。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攫住了路眠。不是感激,不是放松,而是一种……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羞耻感。刚才那狼狈失控、如同惊弓之鸟的样子,被一个陌生人尽收眼底,而对方却只是平静地处理了狼藉,留下一句客观的陈述,然后便回到了自己的轨迹中。这种“被看见”却又“被忽视”的复杂感受,像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比那惊雷带来的恐惧更加灼痛。

    他猛地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里,双臂死死地抱住自己。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但不再是纯粹的惊恐,更多了一种无处遁形的、冰冷的难堪。

    窗外的暴雨依旧倾盆如注,雷声渐渐远去,只留下密集的、连绵不绝的雨声,敲打着玻璃,像永不停歇的鼓点。店内恢复了之前的节奏,轻柔的爵士乐重新流淌起来,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分钟从未发生。

    路眠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时间在雨声中缓慢流淌。身体内部的颤抖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一种深重的、令人窒息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羞耻感。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椅背上,目光空洞地望着桌面上平板电脑残留的水痕。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而急促的震动声从他湿了一角的背包里闷闷地传了出来!

    “嗡嗡嗡——嗡嗡嗡——”

    是手机的震动。

    路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极其缓慢地、像生锈的机器般,拉开背包拉链,手指有些颤抖地伸进去摸索。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带着咖啡湿气的手机外壳。他把它掏了出来。

    屏幕上跳动着林小满的名字,还有一张他发来的、搞怪的自拍头像,正夸张地做着鬼脸。

    震动持续着,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执着。

    路眠盯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名字和搞怪的头像,浅褐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抗拒,有疲惫,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求救信号?

    他犹豫了很久。震动停止了一次,几秒钟后,又再次更加执着地响了起来!

    最终,他极其艰难地滑动屏幕,接通了电话。他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身体下意识地又往角落的阴影里缩了缩,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所有的声音和窥探。

    “喂……”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颤抖尾音。

    “绵绵?!!”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林小满咋咋呼呼、带着明显担忧的喊声,穿透了手机的听筒,“我靠!你终于接电话了!你没事吧?刚才那雷声吓死我了!你在哪儿呢?听着声音怎么这么不对劲?你在哭吗?!”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密集的炮弹砸了过来。路眠的心脏猛地一缩,刚刚平复些许的羞耻感和混乱再次翻涌上来。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话筒,压低了声音,几乎是气声地回答:“……没哭。在……在咖啡店。” 他不想让林小满的大嗓门惊动店里任何人,尤其……是那个吧台后的身影。

    “咖啡店?哪个咖啡店?你声音怎么这样?是不是又……” 林小满的声音充满了急切和狐疑。

    “我没事!” 路眠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强撑的、近乎尖锐的抗拒,随即又立刻压了下去,急促地说,“真的没事……就是……雷声有点大,吓到了……我晚点……晚点再跟你说。” 他语无伦次,只想尽快结束这通让他更加难堪的电话。

    “吓到了?绵绵你……” 林小满显然不信,还想追问。

    “先挂了!信号不好!” 路眠几乎是抢着说完,手指慌乱地按下了挂断键。电话挂断的瞬间,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窗外依旧狂暴的雨声。

    他维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巨大的疲惫感和刚才强行压下的混乱情绪如同退潮后留下的冰冷淤泥,再次沉重地覆盖上来。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胃里也隐隐作呕。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再次无声地出现在桌旁。

    路眠猛地抬起头,像受惊的小鹿。是范云熙。

    范云熙手里拿着一把崭新的、折叠整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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