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亮,够了。”
声音平和,冷静,没有一丝火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那个叫阿亮的花衬衫男像被按了暂停键,嘴里还维持着骂骂咧咧的口型,动作却僵住了,悻悻地闭上嘴,狠狠瞪了林小满一眼,往旁边退了一步。
一个身影从稍后一点的人群中走了过来,站定在路眠和林小满面前。他比林小满和那个花衬衫都高出大半个头,身形挺拔修长,穿着剪裁极佳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手腕上的一块简约却价值不菲的腕表。他的出现,带着一种与这条喧闹街道格格不入的清爽和……一种无形的距离感。五官是那种无可挑剔的英俊,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利落。他的目光先是在路眠身上停顿了一瞬——掠过他苍白的脸色、低垂的眼睫和微微弓起的肩膀——那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探究,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然后,视线才转向怒气未消、像只小刺猬一样竖着毛的林小满。
“抱歉,”他对林小满微微颔首,语气真诚而坦然,“是我朋友太莽撞了。” 说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路眠身上,声音放得更低缓了些,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你还好吗?有没有撞到哪里?
路眠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问话,或者听见了,但那声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那棵行道树上,仿佛那里上演着比眼前的冲突更值得关注一百倍的默剧。霓虹灯光在他浅褐色的瞳孔里明明灭灭,映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荒芜的沉寂。
范云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平静的审视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讶异,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似乎第一次遇到如此彻底、如此……空洞的漠然。
他没有再追问路眠,而是非常自然地伸手,从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名片是深沉的哑光黑色,没有任何繁复的花纹,只有简洁的银灰色字体印着名字和联系方式。他指尖修长干净,捏着名片递向路眠。
“我叫范云熙。如果之后感觉哪里不舒服,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目光坦荡地直视着路眠那双仿佛没有聚焦的眼睛,“可以随时联系我。” 名片停在路眠眼前,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承诺。
路眠的视线终于从那片虚幻的光影中收回来,极其缓慢地、下移,落在近在咫尺的那张黑色名片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完全陌生、与他毫无关联的物品,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他甚至没有抬手去接的意思,只是看着。
林小满憋着的那口气还没完全下去,看到范云熙递名片,又看看路眠毫无反应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起一点火星。他一把将名片从范云熙手里“夺”了过来,动作带着点发泄般的粗鲁,指尖差点碰到范云熙的手。
“行了行了!东西我们收下了!”林小满没好气地说,飞快地将那张触感极佳的名片塞进自己牛仔裤的后兜里,像塞一张废纸。他看也没再看范云熙和他那个花衬衫朋友,转身拉住路眠的手腕,力道比刚才更大,带着不容抗拒的急切。“绵绵,我们走!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晦气!” 他几乎是半推半拽地把路眠从这令人窒息的包围圈里扯了出来,头也不回地汇入了前方更加汹涌的人潮。
范云熙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身影迅速消失在五光十色的人流里。林小满的咋咋呼呼,路眠那几乎要被拽得飘起来的沉默背影,形成一种奇特的、割裂的画面。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路眠消失的方向停留了片刻,深沉的眸色里看不出什么波澜。
“嘁,两个神经病。”叫阿亮的花衬衫男啐了一口,满脸不爽。
范云熙收回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以后走路看着点。” 语气平静,却让阿亮瞬间噤声,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林小满拖着路眠,闷头往前冲了一段,直到感觉周围的目光没那么集中了,才放缓了脚步,但依旧紧紧攥着路眠的手腕,仿佛怕一松手,他就会像一缕烟似的消散在人群里。刚才的冲突带来的肾上腺素还在血管里奔涌,让他心跳得又快又重。他扭头看向路眠,对方依旧安静地跟着,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林小满心里的火气像被戳了个洞,噗嗤一下泄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无处着力的难受。
“妈的,倒霉!” 他低声骂了一句,更像是给自己听。目光在街边扫视,最终锁定在了一家排着长队的奶茶店。巨大的、粉蓝色霓虹灯招牌亮得晃眼。
“喝点甜的压压惊!”林小满不由分说地把路眠按在队伍末尾,“等着,我去排!”
路眠没有反对,顺从地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随意安置在喧嚣中的柱子。他微微仰起头,视线再次投向街边,这次是另一棵行道树。这棵树的树皮粗糙,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沟壑和斑驳的痕迹。路眠的目光专注地停留在那些天然形成的纹路上,仿佛在解读某种深奥的密码。
时间在排队的等待中一点点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