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换过来应付他。

    可她刚起身,叉子在餐盘里叮当作响,原本歪着的叉齿,受到惊吓突然就躺平了。

    唐雉的目光立刻看了过来。

    “又要走?”

    他问。

    林六月没注意到那个“又”,干笑两声:“我去洗餐盘。”

    “一会儿我来,”唐雉伸手把餐盘放回桌上,“你还在发烧,坐下。”

    林六月没力气跟他犟,自己也确实想偷懒,于是“哎哟哎哟”捂着屁股,轻轻坐了回去。

    唐雉:“......”

    “你还记不记得,”唐雉看着空餐盘,语气带着点晃神,“暑假那次,我和你做的蛋挞。”

    林六月刚坐稳,听见这话瞬间愣住了。

    她在脑海里抓关键字:暑假、蛋挞、我和你......

    头脑风暴让她眼前发晕,身体轻轻抖了两下,慌忙用手按住肩膀,假装在捏肩,不想让唐雉看出来。

    她垂着眼,没说话。唐雉以为她是记起来了,却故意不想回应,便没再追问。

    实际上,她还在拼命回忆。看似平静地掏出手机,心里却慌得不行,手指在文件传输助手、日历、备忘录里反复翻找,想抓住任何一点和“唐雉、暑假、蛋挞”沾边的痕迹。

    那么多个暑假,到底是哪一个?

    慌乱中,她甚至没控制住,泄露了一丝哽咽。

    这次唐雉没有忽略。他紧紧盯着林六月,像是要把她看穿。

    “哎呀,我又想咳嗽了,我喝口水压一压。”林六月赶紧轻咳两声,借着喝水的动作平复心情。

    等情绪稳了些,她放下杯子,看向唐雉,语气没什么波澜,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我不记得了。”

    唐雉以为她在闹情绪,故意说气话,也没再继续问。

    他平静地起身,走向后厨。林六月听见后厨莱奥的声音,还有琳娜的欢呼。

    她忽然觉得浑身乏力,脑子里闪过几个小时候的模糊片段,想抓住,手却一下拍到了桌子上,思绪又被拉回眼前。

    最近的事,她都按老习惯记在备忘录里。可现在打开备忘录,看着满屏的黑字,只能认出字,却联想不起任何画面。试着努力回忆,胃里忽然一阵翻涌,泛起恶心。

    她不想再跟唐雉这样虚与委蛇地耗下去了,现在只想睡觉。

    平复了会儿情绪,林六月慢慢走到厨房。

    琳娜正处理番茄,见她进来,立刻冲过去手舞足蹈:“他说今天要跟我们一起吃午餐和晚餐!还要下厨给我们做大餐!”

    莱奥去冷冻室拿食材了,唐雉已经穿上围裙,站在洗手池边消毒。

    林六月走过去,却没靠近,隔着两个人的距离,淡淡问:“你不用工作吗?”

    唐雉偏过头看她。

    他早就发现她瘦了,走在路上像副脆弱易碎的模特架。头发长了很多,随便盘在脑后,碎发遮着脸颊,显得脸更小了。

    “那你呢?”唐雉关掉水龙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就打算一直在这儿打工?不上班了?”

    “这跟你没关系。”林六月回。

    “怎么没关系,”唐雉挤了消毒洗手液,搓着手,“你要是没有正经工作,怎么保证每个月按时打医疗费?”

    “万一跑了,或者......死了,”唐雉眼神一紧,语气慢慢沉下来,“唐灵怎么办?”

    他灰蓝色的眼眸,在这片西方土地上显得格外好看,和周围的建筑融为一体。

    可在溪南,这双眼睛曾是别人的谈资:谣传他母亲对他爸不忠,跟外国人有染,留下他这么个“祸害”。

    此刻他的眼神暗下去,像极了以前在镇上那副人畜无害、楚楚可怜的模样,可语气却像蛇,紧紧缠在林六月的喉咙上,让她喘不过气。

    他一直都没变,最知道怎么让对手溃不成军。林六月想。

    幸好刚才吃了药,不然现在真想拿把刀架在脖子上,跟这条蛇同归于尽。

    “你放心,我祸害遗千年,肯定比你晚死,”林六月咬着牙嗤笑,“等你死了,你的葬礼上,我给你叫个300块钱的老年舞蹈队,让她们穿超短裤跳摇滚,保证你在地下都能上热搜。”

    唐雉的脸“唰”地黑了。

    这时莱奥端着食材出来,喊林六月:“来帮忙处理一下。”

    林六月没力气动,扶着冰箱门想走过去,唐雉却冲洗干净手后先一步上前:“这些交给我就行,谢谢你们平时照顾我朋友。”

    朋友。

    被举报的朋友。

    不会原谅的朋友。

    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的朋友。

    那些亲吻时,他轻轻舔掉她眼泪的瞬间;那些仿佛咽下彼此所有的悲伤与悔恨,连同刻骨铭心的爱一起溶解在舌尖的时刻,原来在他嘴里,做这种事的,叫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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