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天光微亮,横滨在晨曦中渐渐苏醒。电子屏开始滚动新闻,面包店飘出甜香,这座城市,比想象中更喧闹。

    太宰治醒来时,头痛已然减轻,但喉咙干得发紧。睁开眼,他看到的,不是会客室的天花板,而是……宿舍的天花板。

    “被……搬过来了?”太宰治记得,昨晚明明是躺在侦探社沙发上的,难道是有人趁他睡着,把他挪到了这儿?

    他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柔软但稍短的绒毯,还有一件带着甜点气息的黑色外套,很眼熟,一看就知道是某人的。

    太宰治坐起身,毯子和外套滑落,然后他看见了房间的全貌。

    这是侦探社隔壁的一间闲置宿舍,单人床的床头,摆着一杯水。旁边另一张窄小木床上,五条悟正蜷着腿坐着,墨镜推到额角,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表情像块没化开的墨。

    看他的样子……昨天应该没怎么休息好。这间简陋的屋子,大概也委屈他了。

    太宰治扯了扯皱巴巴的衣服领口,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早啊,五条先生,你这是……改行当人体模型了?坐那儿跟尊雕像似的。”

    五条悟没动,眉峰微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才开口:“醒了?还以为你要睡到世界末日。”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太宰治揉了揉太阳穴,感叹道:“要是能安稳睡到世界末日,然后直接去死,也算赚了。”

    五条悟还是没动,只问道:“睡够了吗?”

    “不然呢?难不成五条先生打算在这儿打坐到天荒地老?还是说……”太宰治拖长音调,盯着五条悟,他敏感地察觉出了,这家伙心情貌似不怎么样,“在给我守灵?”

    五条悟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垂眸瞥了眼自己的手,又抬眼时,眼底那点晦涩的情绪,像被风吹散了一些的雾:“怕你睡死过去,老子还要给你收尸。”

    太宰治目光扫过身上的外套,指尖拂过柔软的布料,随即像被烫到般移开,感叹道:“五条先生竟然会照顾人了?真是令人感动。”

    五条悟轻笑一声:“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只是怕你病倒了,链接传点头疼脑热的破事儿,老子还得陪你扛,影响发挥。”

    “哦,原来是这样。”

    短暂的沉默后,五条悟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喂,青花鱼,昨晚,你好像做了个不太安稳的梦?”

    太宰治正拿起与谢野晶子留下的水杯,闻言,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喝了一口水:“是吗?我不记得了。大概是梦到了……被一只聒噪的白毛大猫追着跑吧。”

    五条悟身体前倾,苍蓝色眼睛亮得扎人:“哦,是这样吗?可我好像听到,你叫了一个名字……”

    他紧紧盯着太宰治的脸,不放过任何一抹细微表情:“……葛叶……你梦里都在惦记他啊?关系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

    空气凝滞了数秒。

    太宰治放下水杯,眼眸弯起,笑容无懈可击,却像隔了一层透明的墙:“五条先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我的梦话了?对了,我没在梦里说我的银行密码吧?

    他巧妙地转移着话题,用玩笑包裹着真实的回避:“我和葛叶先生的关系,当然是被诅咒者和下咒者的关系呀。不过,他可比五条先生你要神秘多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在干什么。”

    滴水不漏,全是废话。

    五条悟看着他的样子,心底那点可笑的柔软和担忧,瞬间冷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排除在外的烦躁和了然。

    他重新靠回床头,推上墨镜,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发出一声嗤笑,意味不明。

    “也是,我问这个干嘛。”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像杯泡了太久的茶,苦得发涩。

    他果然……没那么信任我。

    这个认知,成了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五条悟心头,不深,却足够让人不适。

    他们可以共享痛觉,快感,甚至醉意,却无法触及彼此心底真正的秘密。

    太宰治像是没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或者说,刻意忽略了。

    他站起身,将毯子和外套叠好放在沙发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慢慢走到他跟前:“早餐后该回东京了吧?在这里打扰太久,国木田君大概又要念叨他的理想手册了。”

    他没法说更多。

    倒不是因为信不过五条悟——虽然,信任二字对他们来说,本就是件要反复掂量的奢侈品,但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太宰治甚至可以放心地把后背交给他……只是“葛叶”这名字勾连的东西,太黑暗、太私密,拴着他那段被刻意埋进坟墓的过往。

    那不仅仅是敌人,更像是一道源自他血脉与命运的腐烂根系。

    主动触碰,不仅会揭开他自己都厌恶的伤疤,更可能将五条悟,这个被诅咒硬拽进来的局外人,拖入更深、更不可测的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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