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刀牌
    而他呢,他穿着小羊羔皮做得袄子,很暖和,也很珍贵——

    过去的十数年,他都是这么觉得的,小羊羔的皮柔软,膻味轻,且绒毛细密不扎人。

    家里会宰杀已经成年的可以吃可以卖肉的大羊,却很少去动未长成的羊羔,除了实在病了,或者冻死了。

    可想而知,攒这样一身衣服,需要多少时光的等待。

    如果不是他要来这里上学,需要更体面的衣服,家里可能就拿这些皮子给侄子侄女做襁褓用了。

    拿到这身衣服时的骄傲和欣喜的情绪还未完全退散,但腾克已经在这个商场里,感觉到轻微的窘迫。

    那些同龄人们,皮肤白皙又光洁,不像他,早就被寒风和冰雪塑造出黑红的脸蛋,和摸上去干燥微涩的皮肤。

    此前他是以此为傲的,这是男子汉的标志,代表着他能够帮家里干活,掌控草原上养育着的牛羊,但此时,对上其他客人有些诧异的目光,他不由得摸了下自己的脸。

    “喂,腾克,你想什么呢?我问你要吃什么蛋糕。”

    杨金穗喊了一声,还示意大侄子捅捅腾克的腰。

    “哦......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里的人都很好看。”

    好看得,像是从未感受过一点寒风和冰雪。

    好看得,别说和他们这种一直和自然做抗争的关外人比了,就是和腾克来北平以来见过的普通百姓比,也不像是一个时代的人。

    “这有什么,任谁从小养尊处优,也能这么好看。”

    就像前世那些富家千金少爷们在网上炫富,你会发现,他们总是牙齿整齐又洁白,皮肤细腻得像是没有毛孔,还没有长期近视且眼镜度数不合适造成的突眼和眼睛无神,身材也总是不胖不瘦,多数还有长期健身的痕迹。

    这是因为,他们从小就被家庭医生、营养管理师环绕,一点轻微的不适和问题都会被及时发现且处理掉,自然会长得像是笔直笔直的树苗。

    见多了富二代富N代们的炫富,那光鲜得如同生活在云端的完美生活,杨金穗已经不会产生什么多余的情绪,此时的注意力全被玻璃柜台里摆放的小小的精致切角蛋糕所吸引。

    她挑了一块巧克力乳酪蛋糕,又强行让嫌贵不愿意吃的其他三个人各选了一块,就这么扔出去她写几万字才能挣回来的稿费,痛,但快乐。

    吃过东西,几个人就在里面闲逛,其实变化并没有很大,商品多数还是之前那些商品,倒是衣服多了些,颜色也鲜亮了些,毕竟是要过年了嘛。

    理发社里人满为患,基本都是来烫头的,看来即使是一百年前的社会,大家也信奉“有钱没钱,烫个头发好过年”。

    “等着让大嫂来烫个头吧,也换换发型。”

    “我娘肯定不愿意,觉得浪费钱。”

    李大花来了北平这么久,在穿衣服上,偶尔也会换换花样了,之前甚至还出于眼馋,买过一双黑色的玻璃丝袜,当然,她还是没好意思穿出去,只是放在柜子里,时不时拿出来看看。

    但是在发型上,她还是遵从传统,将头顶梳得光光的,后面坠着又大又沉的发髻,侧面还插了一只银簪子,这是杨大金送她的礼物。

    放在老家看,还颇有点中富人家太太的体面,放到北平看,就显得无端老了好几岁。

    “我请她烫,正好我也想小烫一下。”

    小枣拉杨金穗的胳膊,“别烫了吧,我听人说,烫发用的药水很不健康,火钳还经常烫伤人的。”

    “现在烫发还在用火钳吗?我怎么听同学说,已经有了电烫机”,杨满福插话。

    腾克一脸迷茫,作为天生的自来卷人士,他实在是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为什么要烫发,这玩意不是出娘胎就有的吗?

    杨金穗身边有钱有闲的女孩子多,还有人买那种时尚画报,因此她了解得更多些,

    “都有,有火钳的,也有电烫机的,商品陈列所里面的这家都市丽人理发社,用的就是最新传入的电烫机。

    他们上个月还在《玲珑》画报打过广告,说是本月开始使用电烫机,烫一颗长头送一颗短头,正好大嫂头发长,我头发短,我们一起烫,相当于打五折了,很划算吧。”

    “听起来是不错,电烫机不容易伤到人,不过也得用药水的吧。”小枣问。

    “我的身体内,不差这点化学制品了。

    别觉得此时科技不发达,大家的生活就有多天然无公害了,其实外面买回来的食物、衣服、护肤品,用的土方子更野,杨金穗已经学会了“不聋不哑,不做家翁”那套,有时候没必要想那么多,越想越害怕,还不如及时行乐呢。

    小枣不是很赞同这点,但她很少能改变杨金穗的心意,这丫头一向也是倔得很呢,小枣叹气,也只能指望老爷这次能狠下心来,阻止金穗去烫头了。

    逛着逛着,杨金穗又发现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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