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房客”
听来消息,苏赫稍微松了口气,但又开始发愁腾克怎么办,苏赫是没法在北平陪着儿子等到明年开春可以正式参与选拔的时候的,但把腾克带回去也不现实,此时已经农历十月了,再过段日子,草原就会被大雪封了,到开春的时候也化不了,这期间赶路太危险也太艰难了,苏赫不可能为了送儿子来上学,再抽调如此多的壮劳力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跟着来。

    那就只能让腾克自己待在这里住到明年。

    如何规划花销是个问题,肯定不能一直住旅店,费钱且不安全,腾克这么个壮实的小伙子,一个人住在人员复杂的地方,很容易被拉壮丁,毕竟这年头有钱就能拉起一支队伍来,没钱靠抢也能抢出一支队伍来,很多不安分的主儿都有军阀梦,甚至是皇帝梦。

    于是,杨金穗某一日下学回来,就在院子里看到一个高个红脸蛋的小伙在一下又一下快准狠地劈柴,吓了她一跳。

    这是什么田螺小伙么,突然冒出来给他们家做家务。

    “你是...腾克?”

    小伙扭头,看到杨金穗,咧嘴笑,“是呀,你回来了。”

    杨金穗迷茫,这人有点自来熟吧,这话说得好像这是他家似的。

    “苏赫叔叔呢?也来了吗?你怎么在院子里劈柴呀,你是客人......”杨金穗边往里走边要接过腾克手里的斧头。

    “Kala回家去了。让我跟大金叔住。你别动,小心伤到你,大金叔说要我当住自己家,我干点活应该的。”

    腾克把斧头移到另一边,不让杨金穗碰。

    啊?啊...

    说实话,恢复记忆以来,她尚不能理解的就是此时的人们,对于去亲戚朋友家借住和允许亲戚朋友在家借住竟然有如此高的包容度,那真是,“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的程度。

    就说他们一家子进京的那次吧,借住过一次亲戚家,那个亲戚,杨金穗活了十几年都没见过一次,杨地主在这十几年间也从未去过人家家里,对方也没来过自家,但,家里近十口人就这么水灵灵地住进去了。

    还有这些腾克,不是,怎么回事啊,这不是杨大金头一次做生意认识的人的孩子嘛,怎么说让借住就让借住啊。

    杨金穗在外面和腾克聊了一会儿天,大概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家里人才陆陆续续回来。

    最近杨金穗轮流蹭朋友们家里的车,杨大叔就去民众学校接杨小枣了,这父女俩先回来了,然后是李大花,她带着俩小孩去南格家帮南格缝东西去了,再然后是杨大婶,她是买菜去了,再再然后是和同学们在外面做了一会儿街溜子才回来的杨满福,杨地主是最后一个回来的——杨大金今日不回来吃饭。

    杨地主最近在老头们中间风头极盛,养出一个大作家闺女,啧啧啧,祖坟冒青烟啊,有后福啊,杨金穗在学校里没怎么听过的吹捧,全让杨地主听了,每天左耳朵到右耳朵,灌满迷魂汤,迷到什么程度?杨地主竟然和其他老头们一人一天轮流请着去茶馆听说书了,听的内容也不让人意外,当然是《楚惊鸿探幽录》了。

    茶馆老板听说杨地主是身是客的父亲,还曾提出要免掉桌费,杨地主不愿意让人说身是客的亲爹在外面占小便宜,慨然拒绝,即使如此,茶馆掌柜每次见到杨地主,也会多送点茶食点心,什么豌豆黄,卤煮、大豆,炒黄豆、瓜子、花生...引得杨地主更乐意去了。

    杨大金不回来,杨金穗只能拉着亲爹偷偷问,因为她觉得,如果在这个家里有一个人和自己一样,对家里要长期住进来一个陌生人有点不爽,那一定是杨地主了,她是觉得不方便,杨地主嘛,那自然是觉得浪费钱了,一个半大小子,那得吃多少东西啊。

    却不想,是杨金穗想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