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口地喘着气,拄着白墨,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白墨,真到多亏了你……”
#
几乎是前后脚,另一处的五彩雾气也悄然散开。
玉衡优哉游哉地摇着扇子走了出来,发丝未乱,衣袂飘飘,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看到记衍的模样,挑了挑眉:“哟,小记,看来你这关过得不太轻松啊?”
记衍喘匀了气,站起身,摇了摇头,没说话。
紧接着,不远处传来“哇”的一声大叫,欧阳宸连滚带爬地从雾气里冲了出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神情惊魂未定,嘴里嚷嚷着:“吓死小爷了!什么破林子!等等……我爹呢?不对,幻觉,都是幻觉!”
他看到记衍和玉衡,如同看到了亲人,立刻就想扑过来。
就在这时,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谢临清呢?
雾气几乎已经完全散去,周围林木的景象逐渐清晰,可唯独不见谢临清的身影。
“谢师兄?”玉衡收敛了笑容,眉头微蹙,提高了声音呼唤。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欧阳宸也紧张起来,四处张望:“谢师叔?谢师叔您别吓我们啊!您在哪呢?”
记衍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以谢临清的实力,怎么可能还被困在幻境里?难道他遇到了比自己刚才更凶险的心魔?
就在三人焦急寻找之时,左侧一片尚未完全散尽的、格外浓郁的五彩雾气中,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压抑低吼.
那声音……是谢临清的。
但却和平日的谢临清差了太多。
“师兄?!”玉衡脸色骤变,第一时间就想冲过去。
“别过来!”
谢临清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嘶哑,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滚出去!”谢临清的厉喝声再次传来,伴随着一道失控的、冰冷刺骨的剑气猛地从雾中劈出,将旁边一棵大树瞬间冰封然后碎裂成齑粉!
玉衡猛地止住脚步,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挥手拦住也要上前的记衍和欧阳宸,沉声道:“不对劲!师兄的状态很不对!他的心魔……恐怕被引动了,而且极其剧烈!”
能让谢临清如此失态,甚至险些失控伤人的心魔,该是何等可怕?
记衍的心揪紧了。他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雾气,握紧了白墨。
突然,那雾气微微散开了一些,隐约露出了其中的景象——
谢临清依旧站得笔直,但周身缭绕的已不再是平日的清冷剑气,而是一种混乱的,让人很不舒服的灵气。
他一只手紧紧握着寒光剑的剑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却死死抵着自己的额头,手背青筋暴起。
而记衍仿佛没看到谢临清如此狼狈。
他只看到在谢临清的身前,站着一个模糊的、由周围五彩雾气和黑暗心魔之气凝聚而成的身影。
那身影不高,是个少年的轮廓,穿着破烂的、沾满血污的衣物,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苍白的下颌和脆弱颤抖的肩膀。
他正伸出同样模糊不清、微微颤抖的手,似乎想要去拉谢临清的衣袖。
那个身影的轮廓……
那个感觉……
记衍的瞳孔骤然收缩小,呼吸停滞。
旁人认不出,可他认得出。
虽然模糊不清,但那身影带给他的感觉,竟像极了百年前那个刚刚经历灭门之祸,灵根被毁,仓皇逃窜,一无所有,只剩下绝望的年幼的自己。
谢临清的心魔化形成了小时候的自己?!
这也太惊悚了吧。
这一天也太迷幻了吧。
“不……不可能……”记衍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
谢临清看着眼前那个心魔扯着他的衣袖,眼眸变得混沌。
那心魔幻影似乎感受不到他的痛苦,只是执拗地、一遍遍地去够他的衣袖,发出细微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啜泣声。
谢临清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周身狂暴的剑气再次不受控制地迸发,将地面切割出深深的裂痕!
“师兄!”玉衡急得不行,却又不敢上前。
欧阳宸已经吓傻了,大气都不敢出。
记衍呆呆地看着那个在心魔中痛苦挣扎的身影,看着他面前那个酷似当年自己的幻影,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他脑中浮现。
谢临清的心魔,因他而起。
无论是为何,他现在是唯一能接近谢临清的人。
就算谢临清不是什么好人,但自己也不能见死不救。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本能的恐惧,记衍握紧白墨,一步步地,朝着谢临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