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摇摇头:“没什么欠不欠的,你只是做了正确的选择。”
她脸上的真诚让楚葵微微一怔。她注视着唐心,第一次真正地看清了眼前的对手。她并非故作姿态,也并非目中无人,她是真心热爱烹饪。
“谢谢。”
这两个字比楚葵想象得更难说出口,但也比她想象得更有份量。仿佛是为了掩饰不安,她立刻又接上一句。
“不过,我绝对不会因此手下留情。”
唐心只是微微一笑:“我也不会。”
楚葵离开厨房,步伐有些迟疑,但终究没有回头。
唐心注视着她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她明白,对于一个骄傲的人来说,接受别人的帮助需要莫大的勇气。
红蓝两队的队员在最初的尴尬后,也慢慢找到了合作的节奏。
厨房里渐渐响起了水流声和队员们轻松的谈笑声,惩罚变成了一种奇特的交流,隔阂在共同的劳动中逐渐消融。
祝荪被安排清洗碗碟,然而不到二十分钟,唐心就多次注意到她心不在焉,频频出神。
“你在想些什么?”唐心端着一筐胡萝卜,走到她身边,随口问道,“碗碟都快被你洗碎了。”
祝荪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将已经洗好的碗碟放到另外一边:“没什么,只是有点累。”
唐心没有追问,只是继续清洗着手里的胡萝卜。
祝荪感觉喉咙口堵了团温吞的棉花,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又无意识地松开。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哗啦啦的水流声,远处的说话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两人之间这粘稠的沉默格外清晰。
终于,祝荪艰难地开口,打破了眼前的僵局。
“你注意到华骄评审今天的状态了吗?”
唐心蹙眉,细细回忆道:“她今天……似乎比寻常安静许多。”
“不止如此,”祝荪凑近些,“淘汰赛进行到一半时,我看到她趴在桌子上,脸色很不好。试菜的时候,似乎手也在微微发抖。”
唐心皱起眉头:“你确定?”
祝荪点头:“我一直在关注她,今天的她跟寻常爱说爱笑的模样很不一样。而且……方才休息前,我去盥洗室时,与华骄老师擦肩而过,进去之后,我在水池边发现了脱落的鳞片。”
她小心翼翼地从口袋中掏出几片灰扑扑的鳞片,即使失去了光泽,也不难看出,这跟华骄脸上的鳞片一模一样。
“鳞片脱落……意味着什么?”
唐心不解地问道。
祝荪沉默片刻,嘴唇翕动着,最终艰难开口:“意味着她的污染程度加深,也许马上就要……”
终于把压在心底的担忧诉诸于口后,内心仿佛裂开一道缝,所有的情绪都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我从华骄老师还在机甲战队的时候就开始关注她了,那个时候她英姿飒爽,上阵杀怪不逊男人分毫,就好像天上最明亮的太阳,即使是受伤退役也没有自暴自弃。我一直视她为人生的目标,就连当美食博主也是受到她的鼓舞。我真的没法想象,她不在了会是怎样……”
她断断续续地吐出话语,直到再也忍不住,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将所有的呜咽都堵在掌心。
唐心也沉默了。
接下来的时间,惩罚工作在一种微妙的和谐中继续进行着,两队队员不在泾渭分明,而是互相帮助,甚至开始交流起烹饪心得。
接近凌晨的时候,惩罚工作接近尾声。整个中央厨房焕然一新,食材被洗净切好,整齐地分装在不同的容器中,等待着被做成美味的菜肴。队员们身心俱疲,但内心却出奇地满足。
翌日。
导演举着大喇叭刚刚宣布完“第四轮主题赛正式开始”后,华骄评委突然脸色煞白,身体晃了晃,悄无声息地软倒在铺着雪白桌布的评审台上。她面前精致的瓷杯被带倒,澄澈的茶汤氤氲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华骄!”
“华老师!”
“有人晕倒了,医疗组在哪?快!”
惊呼声、慌乱的脚步声、椅子腿与地板的刺耳摩擦声瞬间取代了比赛的紧张气氛。
之前因为楚葵手伤而时刻候在场边的医疗组迅速反应,组成人墙隔开围观人群,紧急施救。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撕破了节目录制现场喧嚣的空气。
急救人员匆匆抬走了昏迷不醒的华骄评委,唯余评审台前一片狼藉。
华骄的位置空着,只留下一只掉落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孤寂的微光。
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拾起这只形单影只的珍珠耳钉,紧紧地捏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