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鱼村 1
嗅了嗅。许归然脑袋因为高热又痛又晕,鼻子没有先前灵敏,只能闻出麻黄,白芷的味道。

    听着耳边满满担忧的呼唤声,许归然挣扎着睁开了沉重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哥儿看着三十来岁,皮肤白皙,一点红痣在左边脸颊中央处,布衣也不掩秀丽的脸跟许归然有七分相似,只是眉眼更加锐利,他手上端着碗药汤,有些欣喜地望着醒过来的许归然。

    来人正是许归然在他十六生辰那日,因意外死去的阿爹许安安。

    还没等许安安说话,许归然猛的掀开被子,强撑着虚软的身子一把扑到许安安怀中,哭嚎着:“阿爹,阿爹,我好想你呜呜呜,阿爹啊呜呜。”

    “哎呦,咋啦这是,小心点药,别洒你身上了。”许安安茫然地回抱住孩子,听着许归然撕心裂肺的哭声,心头莫名酸涩的厉害,他转念一想,轻声问道:“阿爹这两日不在,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前些日子,许安安接了隔壁村的婚宴席面,要在开席前一日去主家候着备菜,当天做完席面之后太晚了便没有赶回来,第三日他得了消息早早赶回来,一到家就看到自己的独哥儿浑身发热地在床上昏睡。

    听许阿奶说,是然哥儿自己失足落了水,被救上来后就开始发热昏睡。许安安来不及深想,匆匆拿钱借了牛车,去相邻村里的大夫那抓了药,刚煮好要给人喂下,就听见许归然凄惨的叫声,现下又抱着自己哭的厉害,定是自己不在,被人欺负了,连睡着都不安稳。

    许安安越想越确定,有些急了:“然哥儿别怕,谁欺负你了跟阿爹说,阿爹这就去帮你报仇。”他拍拍许归然的背,示意人先起身说话。

    趴在阿爹怀中的许归然不舍得起身,他摇了摇头,固执地抱着许安安,生怕自己一松手,阿爹就消失了,他脑中还浆糊一般,压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对了,许归然猛地抬头看向许安安,焦急地问道:“秦明渊呢,阿爹,你有看到秦明渊吗?”

    “秦明渊?前几日你夏阿叔跟我说他去镇上考秀才了,还没回来吧。”许安安被问的一愣,他挠挠头,思索一番后回应道。

    考秀才,秦明渊不是已经考上举人了吗,许归然双眼呆滞,茫然地趴回许安安怀中。

    “先起来喝药,放心,阿爹不走。”许安安也冷静了下来,耐心地哄着好像变回六岁小孩的许归然。不急这一时,在这村里的人也跑不掉,先让然哥儿把药喝了先。

    在许安安轻柔的安抚下,许归然虽还疑惑着,但心里安定不少,他顶着红扑扑的脸缓慢地坐直。顶着满脸的泪珠,吸溜着鼻涕,接过药碗,一鼓作气咕嘟嘟的喝完,一声阿爹还没叫出来,嘴里就被塞了块饴糖。

    手快的许安安有些愧疚地看着呆愣的哥儿,他这孩子打小味觉和嗅觉都异常灵敏,对旁人来说一分的苦,这孩子能感受到三分。

    可这孩子懂事的很,从前喝药苦的厉害也不跟自己说,不愿自己操心,他平日忙着干活也没发现,还是秦家那小子告诉自己的,故而许安安现下喂糖才如此的快。

    许归然咂巴着口中的甜意,嘴一瘪,眼泪掉的更厉害了,他泪眼朦胧地看着鲜活的阿爹,自阿爹死后,许归然好多年没有尝过糖的味道了。

    死前不舍得吃,死后什么也吃不到。

    “好了,别哭了,跟阿爹说说到底谁欺负你了,怎么哭成这样。”许安安见人一碗药汤下去,看起来精神多了,心安了些。他拿过一边盆中的布巾,挤干水,擦干净许归然满脸的鼻涕眼泪。

    盆中的凉水已经被夏时的热气熏的温热,布巾也是温热的,抚慰了许归然哭的发肿的眼睛鼻子。听到许安安的询问,许归然有些呆,谁欺负他了?

    许归然眨巴着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在他十八那年,因被人刁难留下的烫痕没了,而且,他将手放在胸前,掌心下是有力的跳动。

    他好像回到了阿爹死前一个月,他十六这年。

    之所以记得,是因为在阿爹死前一个月,他跟人起争执,推搡中掉下水发了两日高烧,醒来后,他不想给阿爹添麻烦,只说是自己不小心。过了一个月,在他生辰当天,阿爹因意外落水身死,许归然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却找不出证据。

    如今,一切重来,他定会护住阿爹。还有,许归然眼底闪烁过愧疚,他再不会推开秦明渊。

    巨大的咕噜声突然响起,把屋中两人都吓了一跳,许归然摸摸空瘪的肚子,巴巴的看向许安安:”阿爹,我饿了。”他好想念食物的味道和阿爹的手艺。

    许安安好笑地说道:“好好,阿爹给你做吃的去。”他把被子给人裹严实,顺手捏了下许归然的耳垂,便起身往灶屋去,他算看出来了,孩子长大了有自己主意了,现在不想说,那他就不问了,先把饿了两天的人喂回来先。

    屋外,许阿奶坐在小马凳上,惶惶不安地看向走出来的许安安,一副窝囊样的女人满头白发,苍老如六,七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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