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魔人的工作,就其本质而言,与“有趣”二字毫不沾边。若在米莉的老家,尚且有巨魔与水鬼这类明确的邪恶需要斩除。但这里是大都会——即便是传说中的狮鹫在此现身,也只会被蜂拥而至的科学家们视为某种未知的变异怪兽,最终难逃被捕获、被研究的命运。
因此,大部分神秘生物在这个摄像头遍布的恐怖地方无声无息地消逝了,于是,理所当然,米莉的任务更多是无害的……好吧,更多是愚蠢的“欺诈”——她只能接人们的委托,来自于那些误以为自己遭遇了“怪事”的笨蛋傻瓜们。
当夕阳被月辉取代,月辉又褪为黎明的曦光时,他们才从第三位委托人的家中脱身。那位固执的老人坚信自家橱柜里窝藏着一只食尸鬼。为了让他安心,米莉不得不在康纳压抑的窃笑声中,进行了一场装模作样的“驱魔”仪式——她一边洒着盐粒,一边在心里嘀咕,天知道在流行文化里,“驱魔”是怎么和“驱逐食尸鬼”划上等号的!
算下来,十二小时,他们还为一位独居女青年解决了堵塞上水管发出的怪声(对方认定这是藏了个幽灵)、为一个胆小的电影院夜班员工处理掉神秘的午夜自动播放事故(这时候米莉才感谢卢瑟的科学教育,她猜那让康纳处理影院里复杂的电路时表现得游刃有余)、为自认为被诅咒了的小男孩销毁了他的变形金刚玩具。
一次又一次,当康纳怀抱着期待、认定自己马上就能卷进一次神秘而酷炫的魔法案件时,他都会被现实世界里人类的多样性暴击,发现一切怪事儿不过是源于委托人的脑内幻想。尽管他同样认为帮助别人很有趣,但每每错过宝贵的机会,还是令人无奈。
直到走出老人的房间时,他终于发出失望一声的感叹:
“米莉,大都会真的没有那种活儿吗?比如对付个潜伏在人群里的吸血鬼、又或者从大恶魔手里解放受害者之类的?”
“很遗憾,那种事情在我职业生涯里也见得不多,”猎魔人信口开河时,连脸都不红一下,“大都会根本没有什么怪物,你想,否则你见到我的场合就该换成卢瑟雇佣我才对。”
“好吧。”
青少年郁闷耸肩,
“不过同你一起帮助其他人也是个难得的经历,但你不觉得这样的工作对你来说太……偏移了吗?就像你说的,你是个猎魔人,现在却每天干着乱七八糟的事儿。我以为——”
“没人能永远只做开心的事情,康纳,”米莉抖了抖外套上残余的盐粒,那是刚才诡异驱魔仪式的残留物,“而且魔法并不令人开心——你只是认定,那该是一种异于寻常的、自由的感觉。”
同怪物们作战并不有趣;
意识被变成猫并不有趣;
对康纳而言,真正令他着迷的,恐怕恰恰是其象征的未知、野性与不驯服。
这个认知如同一声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她一直以来隐约感知却不愿正视的答案,此刻无比清晰地摆在面前。康纳渴望的从来不是魔法本身,而是魔法所代表的,打破一切常规与束缚的、野性的自由。
米莉深深地、几乎有些贪婪地吸了一口大都会清晨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将某种决绝的勇气灌入肺腑。随后,她转过身,绿眸锁定了身边的克隆人少年,一个带着孤注一掷意味的、甜蜜的假笑在她唇角绽开。
“不过你是委托人,小家伙,接下来,我会带你去体验一次魔法时刻。记住,对莱克斯卢瑟保密!我猜,他不会高兴大都会里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搞魔法把戏’的家伙。”
闻言,康纳的眼睛顿时亮了。
就像任何一个打算背着家长搞破坏的青少年,他猛点头,手机也被他临时摆弄了几下、火速调整为‘非家长监控模式’。
“放心吧米莉!我保证莱克斯想要通过它确定我们的位置、只会定位到刚才那个街区!”青少年信誓旦旦保证,“等他发现不对,我们肯定就、”
说到这儿,他的语气低落了几分,
“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似乎将米莉的沉默解读成了其他什么。
他努力打起精神,宽慰道:“放心,事后我会同莱克斯解释的。”
“哇哦,我很期待。”
对此,猎魔人面无表情道。
(10)
诚如猎魔人所说,这地方确实透着股不寻常。
天知道它被什么强大的魔法力场笼罩,才会确实有效地干扰了他的超级视力、令康纳看不穿里面的一切。这种神秘,让康纳对接下来的体验更添了几分货真价实的期待。
在进入房间前,米莉慎重地提醒康纳,这是她朋友的居所,让康纳体验魔法魅力之前,她必须同朋友交待一下。而大部分的魔法师都非常忌讳别人深究自己的魔法手段,所以,在联络时,她要求康纳先行回避,务必不能‘像之前一样死死盯着她用手机’。
对此,康纳表示理解,他也很讲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