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迪克,阿福说得对。”提姆试图加强说服力,他相信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如果你不打算放弃米莉,你最好现在就行动起来,追上去。说点什么,挽回她,像你最擅长的那样。你明知道米莉离开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对吧?她根本就是陷在自己虚构的、关于会拖累你的恐惧中回不过神儿了。想想看,坚持一个毫无实际意义、只会让两个人都痛苦的选择?拜托,老兄,如果你需要,我确信她将会前往大都会,从她一贯的选择偏好来看——”
“但那就是她的选择,提米。”迪克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黑暗中那双盈满悲伤却异常坚定的绿眸,如同月光下翻着细微涟漪的碧湖。他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道,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不论这个选择在旁人看来多么不合理,会为我们带来怎样无意义的痛苦……我仍旧尊重她的选择。因为这是我最该能为她做的事。”
提姆太熟悉迪克此刻这副模样了。他不止一次在对方那种近乎固执的温柔和坚持上来的时候,见证过它的不可动摇。他知道,当夜翼真的摆出这种“木已成舟(It has been done)”的平静表情时,就没人能让他改变主意了。
哪怕是蝙蝠侠,也不行。
少年罗宾最终只能无奈地闭上了嘴巴,将未尽的劝说咽回肚子里,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但心底,他坚信,这并不是一切的终结。
因为比起迪克嘴里所谓的命运,他更信任自己依据数据作出的推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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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谭长途巴士总站,空气中弥漫着疲惫与焦虑的味道。
解除封锁令并未带来多少欢欣鼓舞,反而像是打开了泄洪的闸门,让人们积累了数日的恐慌与逃离欲望倾泻而出。因此,即使是深夜时分,这儿的人依旧多到令人心烦意乱。
猎魔人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车票,背着她那把用布条缠绕剑鞘以作伪装的银剑,百无聊赖地站在检票口前,与一行差不多同样狼狈、惊魂未定的哥谭人一起,等待着那辆即将到站、载着他们离开这里的巴士。
在人群中,她衣着的狼狈和形容的憔悴并不显得突出。周围的人们都忙着自己的事情,或是紧紧抱着为数不多的行李,或是紧张地张望着巴士来的方向,没人在意她衣摆上那些早已干涸发暗的血迹究竟来自何处——老天,在现如今的哥谭,像她这样带着伤、沾着血、眼神空洞的家伙简直是再普通不过的风景——大多数人无疑更关心自己能否赶紧坐上巴士、以摆脱这个伤心与噩梦之地。
那张她随手购买的车票被女人随意地夹在指尖,仿佛那不过无足轻重——事实上,她购票时的选择与其说是基于“想要去哪儿”的积极愿望,不如说是源于“绝对不去哪儿”的消极排除。
“除了纽约,”她当时对售票窗口后那个面色同样疲惫的工作人员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哦,也千万别是布鲁德海文。请随便给我一张20美元以内的车票。随便到哪儿,都可以。”
这样说着,她把自己口袋里那张唯一不慎沾染了一大片暗红血迹的纸币塞进了窗口。她的眼神溃散地划过屏幕上不断闪动的目的地和票价,认为自己最好在离开哥谭前处理掉这玩意儿——否则,她很担忧这张带着哥谭“纪念”的纸币,在离开这座城市后,会不会就此成为一个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警察关注的“负资产”。
听到她这古怪而绝望的要求,售票员见怪不怪地接过纸币,甚至懒得多看一眼就塞进了收银台,接着动作麻利地为她打印了一张前往哥谭的邻居城市——大都会的单程票。
‘这样也很好。’
米莉盯着车票上“大都会”那几个字,漫不经心地想。
‘康斯坦丁那混蛋不止一次抱怨过,说他和大都会的“氛围”合不来,总觉得那里太过……明亮,让他浑身不自在。’
而此刻的她,恰恰正需要这样一个,与康斯坦丁、与哥谭、与过去一切牵扯都能保持距离的地方。
思虑之间,远处那辆巴士的车灯终于划破了夜幕,强烈的光线打亮了她的脸。那张过分苍白、缺乏血色的面孔上,此刻写满了与周围人如出一辙的茫然与空寂:
只因为,他们此刻唯一共同的目的地,就是——
逃离哥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