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笑声、因亲人获救而迸发的狂喜、因希望破灭而发出的悲痛怒骂、伤者无意识的哀嚎——在阿兹瑞尔带来的配方被证实有效,第一批抗生素被争分夺秒地制造并投入使用之后,这座濒临死亡的城市,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重新焕发出一种哥谭特有的、混杂着癫狂与韧性的生机。当然,在外人看来,这景象或许与地狱无异。但谁又在乎呢?
然而,上述的一切喧嚣与悲喜,此刻都暂时与几位义警无关了。
迪克用钩爪枪将自己悄无声息地送到医院附近一条僻静的、被阴影笼罩的后巷。浓重的夜色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认为,激动的人们还是不需要再将注意力集中在夜翼身上为妙。
“都处理好了?”
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但音调里却带着一种他不熟悉的、深沉的疲惫。
他循声抬头,在巷子最深的阴影里,看到了那个环抱双臂、倚靠在斑驳墙壁上的银发身影。她歪着头看他,仿佛已经在这里等待了许久。那些凝固在她皮甲上的暗红色血渍、沾染的尘土污垢,以及她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意,都无声地诉说着她刚刚经历了一场何等激烈的冲突。
“啊,算是吧……至少,现在是法定的休息时间。”
迪克·格雷森努力牵动嘴角,试图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但那弧度却显得无比僵硬和勉强,
“看来,蝙蝠侠这块金字招牌,偶尔还是能派上点用场的,哈?”
“如果你是指,某个自称‘阿曼达·沃勒’的女士下达的、要求立即释放我的临时命令,那么的确,非常‘管用’——让我得以免受剩余那二十五分钟的‘热情款待’,以及随之而来的、关于究竟是谁指使我冲击军事设施的严厉盘问。”米莉耸肩,用一种刻意营造的、带着黑色幽默的语气,描述着那段并不愉快的具体经历,“感谢凯尔·莫罕和青草试炼给我留下的这副‘钢筋铁骨’,否则今日过后,我搞不好也得像某些人一样,被迫退居幕后、就像——”
“——像蝙蝠侠和神谕?不……像黑色金丝雀和绿箭那样?——我们,在布鲁德海文,”迪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她,他语速快得近乎语无伦次,仿佛只要说得够快,就能将那个不可避免的对话永远推迟。他感觉自己在制服内部早已干透的汗液,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浸湿了掌心,黏腻的感觉让他心烦意乱。无意识地舔着发干的嘴唇,他听自己近乎愚蠢地在拖延,“当然,现在我们都很累,精疲力尽……先去、先去安全屋休息一下如何?我知道附近就有一个,那里安静、舒适、安全……就在路口右——”
“好啊,迪克。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让我们都能喘口气。”
米莉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然而,那双翡翠般的眼眸中,却清晰地划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悲伤,
“我们……需要谈一谈。认真地谈一谈。”
这一刻,她明明那个提出要求的人,但从那张苍白的脸、从那双盈动水光的眼睛来看,她却仿佛才是那个被逼到悬崖边缘、被逼着和斯莱德威尔逊重新绑在一起的倒霉蛋。
而最为荒谬的是,听到这一切的男人心知肚明,迪克·格雷森,他这个一向以拯救他人为己任的义警,此刻竟在不自知中,扮演了那个正在一步步将她推向悬崖、逼迫着她做出最终抉择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