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莉,哥谭需要你的血样——”迪克试探着向戒备的猎魔人伸出右手,声音诚恳得近乎悲悯,仿佛她的拒绝将成为不可饶恕的自私。
然而猎魔人的戒律早已刻入骨髓。米莉毫不犹豫地后退:“不可能!我发誓我的血液根本制不成抗生素!老天,我甚至不可能被感染!”
“那正意味着它可能有助于研制疫苗。”蝙蝠侠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拜托了,米莉,为了哥谭,这只是……一点牺牲。”
一点牺牲。
如此熟悉的字眼,如此荒唐!
为什么总是她来承担这“一点牺牲”?
猎魔人只觉得心脏抽搐,眼前的一切开始天旋地转。洞穴中,蓝色与黑色的身影渐渐扭曲,与记忆中那件黄风衣和橙蓝制服重叠在一起。
她看见迪克的嘴唇开合,看见蝙蝠侠抬起手——
于是,不再想要重蹈覆辙的银发女人猛地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那是她千锤百炼的猎魔人生涯的产物!
喀拉——
卡里棍抵住长剑,绿眸对上蓝眸。米莉怒视着理查德·格雷森,悲怆地想:当她诚心为这座城市付出时,从未真正理解这些义警内心的道德准则。
哈,那是一种全然的利他。
不因朴素的道德而动摇、不因关系的远近而更迭,永远需要以他人利益为核心贯彻自己的行为方式,永远告诫自己在行动中优先考虑他人的需求与福祉。
如此温柔、又如此……冷酷。
如此这般,于是连她的拒绝,都成为了不识大体的错误——这远比康斯坦丁那套花招更令人倍感折磨!
“——不!老天,米莉、迪克——”
他与她的对峙似乎让频道里一向冷静的芭芭拉都惊住了。她本以为会是蝙蝠侠先出手,而不是迪克卷入冲突中心。
这太不“迪克”了!
‘那可是曾经说过“如果成为领袖意味着推朋友送死,我就不当蝙蝠侠”的迪克啊!’
芭芭拉焦虑地凝视屏幕,强忍着不出声,生怕任何劝阻都会让局势更糟。
毕竟看上去,沉默以对的两人,是如此专注!如此令人……伤感。
刺啦、刺啦。
金属与金属摩擦,发出了刺耳且令人浑身不适的噪声,回荡在蝙蝠洞里;僵持中,猎魔人没有释放法阵,正如义警没有启动电击装置。蝙蝠电脑那硕大的屏幕组高高在上俯瞰着这对翻脸动手的恋人,冷冷的幽光照射在他与她之间,吞噬了所有温度。
“圣人格雷森,哈,我就知道,”米莉眼中最后一点温度凝结成冰,晶莹的幽绿定格,“这就是为什么我本打算在最后和你坦诚一切!我必须如此(I HAVE TO!)”
“我需要理解,亲爱的。”夜翼的面具好似掩盖了名为格雷森的男人的所有表情,以至于,连他的声音都听不出情绪,“这里是蝙蝠洞。”
是啊。
巨大的空洞瞬间吞噬了米莉的心。当她误以为造访蝙蝠洞是一种信任、接纳、并为之羞愧的时候,这个故事其实包含了另一套截然相反的叙事逻辑:这里也是蝙蝠侠的据点,是毋庸置疑的最佳设伏地点。
踏入陷阱的老鼠总是追着奶酪的香味行动,迫切的欲望才会制造破绽,正如她隐秘地渴求着恋人的信赖与谅解,才会毫无防备地忽视了一切的不对头,一头扎进这个愚蠢的陷阱!
人们总是相信对自己有利的那一面说辞,事实从不等于真相,这一切本该是猎魔人最熟烂于心的戒律的——如果不是引领她的人是迪克!
过往的片段是如此美好:
那个总想用别人需要的方式拯救他人的迪克!那个在她背叛后仍未抛弃她的迪克!那个永远乐于成为他人所需的迪克!(the one who you wants to be)!
在猎魔人的耳畔,那些不好笑的冷笑话似乎还在回响;在猎魔人的舌尖,那乏味的牛奶麦片好像还残留着甘甜;布鲁德海文的不大公寓,弥漫着他与她共用柔顺剂的香气……这些数不清的细节短暂地填补了猎魔人心底的空洞,使得某人身畔,不知不觉扮演了一个短暂的、令米莉可以义无反顾想要回去的地方。
曾经。
而此刻,现实的真相却又如此破碎。
在这一刻,它们,
——全部被冰冷而阴暗的洞穴所取代。
就像月圆之夜狼人挣脱人性的束缚,现实总是在她沉迷温情时给予重击。她早该、本该习惯的!
于是北境的冰雪重新封冻了湖泊。米莉握紧剑柄,避开对方的注视:深陷险境时,任何动摇战士意志的因素都必须排除。优秀的猎魔人能从怪物巢穴脱身,这不过是又一次冒险,恰如赞迪亚的限时返场。
她一清二楚,肌肉线条的变动在紧身作战服下会变得格外显眼,这是个优势;然而,同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