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真是让人难以猜出他在提防什么,是吧?
“呼,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那个蓝色的身影转过身。即使在多米诺面具的遮掩下,那流畅的下颌线也依旧夺目。
理查德·格雷森在夜色中微笑,仿佛自带光源,瞬间点亮了犯罪巷。
“不胜感激。”
米莉干巴巴答,她直起身,将长剑归鞘,松开的手滑落在身侧,握紧又放松,反复数次。
“我以为神谕的意思是没人能赶过来。”
“我也刚到哥谭没多久,”那抹“光源”凑近,带来与寒夜格格不入的体温。续接的小动作间,几缕稍长的发尾扫过米莉脸颊,激起一阵微痒,“怎么样,我来得不晚,对吧?”
才怪。
你他妈晚了三天,整整。
米莉的心里浮现出烦杂的答案。但她的嘴角却背叛了大脑的思绪,不受控制地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她听到自己说,
“哈,当然没有。怎么,接下来是我们拍档,搜查哥谭千家万户?”
“不,布鲁斯有了新方案,”迪克敲了敲耳廓,那儿藏着的通讯器在他来的一路上响得赛过振荡器,“他说联系上了戈登局长。不得不说,官方到现在才介入,又一次加深了我对哥谭这鬼地方的刻板印象!”
说到这里,那双足以打动最铁石心肠的蓝眸里洋溢着赤诚而炙热的关切之意,正如那句脱口而出的——
“你还好么,米莉?冷静点,我来了。”
毫无征兆。
猎魔人的世界陷入一片寂静,默片般逆序倒映着近日来的遭遇:她看到了倒毙于家中不同位置的男女老少,角落里,那小姑娘抓着电话的手昭示着她人生中无助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坦诚相见的青年男女,厮打造成的破坏让奢华的单身公寓乱得像遭遇了龙卷风;医护人员被捆在小诊所的角落里,也许绳子并不坚固,但对这些非专业的家伙们足够了;也有警员或是其他公职人员毫无防备地和看上去陷入麻烦的人们接触——很显然,基层人员都被抛弃了,虽然更讽刺的是,那些抛弃了他们的家伙所居身的巴比伦塔,恰恰是此次瘟疫之灾中最先沦丧的炼狱。
米莉冷静地审视着这些画面。面对尚未发病的人,她曾努力保持耐心——并非解释疫情,而是散播“稻草人释放新型恐惧毒气”的蝙蝠式谣言。对哥谭人而言,后者远比看不见的瘟疫更具体、更可信,能像驱赶羊群一样将他们引向指定的庇护所。
这远比米莉最初的打算更实用、更高效,在芭芭拉给出建议之前,她曾试图像一群游荡的青年人说清楚状态,遗憾的是,只是瘟疫惨象的可能性本身就将这帮自诩无法无天的家伙吓傻了——事后,米莉不得不敲晕其中最难搞的那两个,以免他们失控乱跑、将危险带给更多人。
“——米莉?”
迪克担忧的声音将猎魔人从冰冷静寂的水底拽回人世的喧嚣,硬生生地。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能量棒,利落地剥开包装,试图塞进她垂着的手中。
“你还好么?你在出汗,芭布斯说你熬了很久,我们先补充点能量再行动。”
“走,没时间了。”
米莉缩回手,避过迪克的视线。
见状,迪克挑眉,蓝哞中闪过一丝暗芒。但他也没强求,只是将能量棒塞进自己的嘴里,咀嚼,含混不清地说:“喘口气——的时间——嚼嚼还是——嚼嚼——有的。我也需要——嚼嚼——稍微补充一下。”
“迪克,我们不需要休息。”米莉深吸一口气。
“嗯?”
“或许,等一切结束了……我们再谈。”
说完这句话,米莉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想要握住自己的剑柄。
但比起行动,她只是抿唇,将目光投向了不再漆黑的夜色中——
天际线上,橙色的曙光正漫过哥谭的轮廓。
忙碌了整整一夜之后,这座城市的天,终于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