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血!好多血!
他的手指无意间擦过锋利的剑刃边缘,瞬间被割开一个小口,尖锐的刺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那柄该死的短剑,正深深插在夜翼的腰上!为了保护他,这个笨蛋用身体硬扛了这一下!
“——喂!夜、”迈克尔的声音带着哭腔。
“嘘!听着!”迪克的声音压得极低,急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咬紧后槽牙,几乎能尝到血从齿缝渗出。但此刻,他只能强迫自己抬起头,蓝眼睛死死盯住迈克尔惊恐的瞳孔,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待会儿……我说‘拔’!你就把它用力抽出来,塞给我!然后我说‘跑’!你就立刻!往椅子最底下钻!别停!别回头!像老鼠一样,不停地换地方!绝对!不能被他们抓到!懂了吗?!”
跑?往哪跑?大门锁死了!迈克尔脑子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因剧痛和失血而显得有些涣散却依旧坚定的蓝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扭曲变形的、惊恐万状的脸。
除了点头,他还能做什么?他只能拼命地、用力地点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维克夫人高跟鞋的“咔哒”声越来越近,如同死神的鼓点。
迪克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剧痛和力量都吸进肺里,对着身下抖成一团的孩子,从齿缝里迸出一个字:“拔!”
闻言,迈克尔咬牙,直接将对方腰间的短剑拔出,肆意的鲜血顿时更为汹涌。
伏在他身上的男人也随之条件反射般的抽搐一下,接着,竟面不改色从他手里接下匕首,撑着他们周围的椅背,站了起来!
“——跑!”
一声令下,迈克尔下意识猫腰,顺着椅子下的缝隙往更远处的方向爬。可他忘不了,那男人挺直的背影——鲜血污浊了对方那沾满灰尘木屑的清洁工制服,刀刃也划开了腰腹的布料。
于是,迈克尔看得很清,对方腰间还残留着治疗烫伤的医用辅料。
都是黑发蓝眼的帅哥;
都受了伤,同样位置;
非要今天过来的迪克;
同样的、想要救下自己的……笨蛋。
夜翼就是迪克!!!
乱七八糟的信息纷纷扰扰挤进他的脑海,迈克尔心乱如麻,惊惧交加,在椅子底下胡乱爬窜。
女人的尖刻嘲讽,迪克压抑的闷哼,还有近在咫尺的交谈碎片,“账本拿稳了……我去揪那小崽子……”、“明白,毕文斯先生……”
更多机锋他听不清,也不想懂。本能驱使他该往反方向逃命。可这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了他的,是夜翼,更是那个笨蛋迪克·格雷森。
……他得做点什么。
他妈的,必须做点什么!
迈克尔牙齿打颤,爬行的动作越来越慢,最终停下。他埋下头,一只手死死扣住头顶的椅背边缘,另一只手攥紧拳头,狠狠砸向旁边的金属椅腿!
铛!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骨头磕上硬物。
交谈声戛然而止。成了,他们听见了!
一道沉重的脚步声刻意踩响,从左前方逼近;另一个更轻的,从右后方包抄。
迈克尔知道自己还有反悔的机会,只要动作够快——
可直到一道阴影沉沉罩下,他依旧没动。
被人粗暴地从椅子底下拖出来时,他隐约听见那个揪住他领子的家伙邀功:“嘿,毕文斯先生,逮着了!哈哈,这小崽子吓僵了!”
“哼,下流坯子罢了,能躲这么久算他走狗屎运。”另一人鄙夷地啐道。
他感觉自己像只刚被污水泼透的老鼠,狼狈不堪地暴露在光线里。揪着他领子的家伙将他拖到维克夫人面前,毕恭毕敬。远处,迪克的身影瞬间僵住。
迈克尔心想,那笨蛋一定气疯了——周旋这么久,却因为自己被迫投降。不过没关系,他很快就会为自己骄傲的。
他被狠狠往前推搡,胳膊几乎要被拧断般的剧痛袭来。他听见自己发出哀求的尖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冲着迪克哭喊求饶:“行行好!投降吧!就……就当是为了我!”
他看到迪克那双漂亮得惊人的蓝眼睛里,希望被彻底击碎,只剩下绝望的碎片;他看到金发女人放纵地大笑;看到那只沾满血的手臂无力地垂落。紧接着,迪克真的放弃了抵抗,任由女人用剑抵着后背,缓缓朝这边走来。
所有人都在嘲笑义警的可悲——拼了命去护一个卑贱的下流坯子,关键时刻却被反咬一口。
没人注意迈克尔的脸。
除了迪克。
被女人狠狠一记肘击砸在后背的迪克,踉跄着,几乎跪倒在地的迪克。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